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译文
钱塘江的潮水,是天下雄伟的景观。从(农历)八月十六日到十八日潮水是最壮观的。当潮水远远地从钱塘江入海口涌起的时候,(远看)几乎像一条银白色的线;不久(潮水)越来越近,玉城雪岭一般的潮水连天涌来,声音大得像雷霆万钧,震撼天地,激扬喷射 ,吞没天空,冲荡太阳,气势极其雄伟豪壮。杨万里的诗中说的“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就是指这样的景象。
每年(农历八月)京都临安府长官来到浙江亭教阅水军,几百艘战船分列两岸;不久水军的战船演习五阵的阵势,忽而疾驶,忽而腾起,忽而分,忽而合,极尽种种变化,同时有在水面上骑马、舞旗、举枪、挥刀的人,好像踩在平地上一样安稳。忽然黄色的烟雾从四面升起,人和物彼此一点儿也看不见,只听得水爆的轰鸣声,声音像山崩塌一样。(等到)烟雾消散,水波平静,就一条船的踪影也没有了,只剩下被火烧毁的“敌船”,随波而去。
几百个善于泅水的吴地健儿,披散着头发,身上画着文彩,手里拿着十幅大彩旗,争先恐后,鼓足勇气,逆流迎着潮水而上,在万仞高的巨浪中忽隐忽现,翻腾着身子变换各种姿态,但是旗尾却一点也不被水沾湿,凭借这种表演来显示他们高超的技能。
江岸上下游十多里的地方,满眼都是穿着华丽的服饰的观众,车马堵塞道路,吃喝等各种物品(的价钱)比平时要高出很多倍。租用看棚的人(非常多),中间即使是一席之地也不容有。
注释
浙江:就是钱塘江。
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从农历(八月)十六日到十八日。既望,农历十六日(十五日叫望)。
方其远出海门:当潮从入海口涌起的时候。方,当……时。其,代词,指潮。出,发、起。海门,浙江入海口,那里两边的山对峙着。
仅如银线:几乎像一条(横画的)银白色的线。仅,几乎,将近。
玉城雪岭:形容泛着白沫的潮水像玉砌的城墙和白雪覆盖的山岭。际天:连接着天。
沃日(wò rì):冲荡太阳。形容波浪大。沃,用水淋洗,冲荡。
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这两句诗是《浙江观潮》一诗里的句子,意思是,海水涌起来,成为银子堆砌的城郭;浙江横着,潮水给系上一条白玉的腰带。“……是也”:就是指这样的景象。
每岁京尹(yǐn)出浙江亭教阅水军:每年(农历八月)京都临安府长官来到浙江亭教阅水军。岁,年。京尹,京都临安府(今浙江杭州)的长官。浙江亭,馆驿名,在城南钱塘江岸。
艨艟(méng chōng):战船。
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演习五阵的阵势,忽而疾驶,忽而腾起,忽而分,忽而合,极尽种种变化。尽,穷尽。五阵,指两、伍、专、参、偏五种阵法。
乘骑(chéng jì)弄旗标枪舞刀:乘马、舞旗、举枪、挥刀。骑,马。弄,舞动。标,树立、举。
略不相睹:彼此一点也看不见。睹,看。
水爆:水军用的一种爆炸武器。
一舸无迹(yì gě wú jì):一条船的踪影也没有了。舸,船。
敌船:指假设的敌方战船。
逝:去,往。
吴儿善泅(qiú)者数百:几百个擅于泅水的吴地健儿。吴地即今江苏、浙江一带。因春秋时为吴国之地,故称。善,善于。泅,游泳、浮水(可不翻译)。
披发文(wén)身:披散着头发,身上画着花纹。文,动词,画着文彩。
溯(sù)迎而上:逆流迎着潮水而上。溯,逆流而上。而,表修饰。
鲸波万仞(rèn):万仞高的巨浪。鲸波,巨浪。鲸所到之处,波涛汹涌,所以称巨浪为鲸波。万仞,形容浪头极高,不是实指。
腾身百变:翻腾着身子变换尽各种姿态。
江干(gān):江岸。
珠翠罗绮(qǐ)溢目:满眼都是华丽的服饰。珠翠罗绮,泛指妇女的首饰和游人的华丽衣服。溢目,满眼。
倍穹(qióng):(价钱)加倍的高。穹,动词,高;倍,形容词,指很多倍。
而僦(jiù)赁(lìn)看幕:租用看棚的人(非常多)。而,表转折。僦、赁,都是租用的意思。看幕,为观潮而特意搭的帐棚。
虽席地不容间也:中间即使是一席之地的空地也不容有容。许,使。间(jiān)空间。虽,即使。席地,一席之地,仅容一个座位的地方。
参考资料:
一词多义
方:
方其远出海门 【当……时】
方出神【正】
方七百里【面积】
观:
观潮【观看(动词)】
天下之伟观也【景象(名词)】
仅:
仅有“敌船”为火所焚【只】
仅如银线【几乎,将近。】
为:
“敌船”为火所焚【被】
海涌银为郭【成为】
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算是】
以:
以此夸能【凭借】
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和时间词等连用,表示时间。(助词)】
势:
势极雄豪【气势】
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阵势】
能:
以此夸能【本领】
未复有能与其奇者【能够】
而:
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连词,表修饰】
而旗尾略不沾湿【连词,表转折】
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闲也【连词,表转折】
词类活用
①天下之伟观也(观:动词作名词,景观,景象)
②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尽:形容词作动词,穷尽。)
③皆披发文身。(文,名词作动词,画着纹身;刺着花纹。)
④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标:名词作动词,树立,举)
⑤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穹:形容词作动词,高过)
⑥.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际:名词作动词,接近、连接)
古今异义
①方其远出海门(方 古义:当……时。今义:方形等)
②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际 古义:接近、连接。今义:边际)
③吞天沃日(沃 古义:用水淋洗。今义:肥沃)
④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奔腾 古义:两个词,意为疾驶和腾起。今义:跳跃着奔跑)
⑤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标枪 古义:举枪。今义:一种体育器械)
⑥人物略不相睹(人物 古义:人和物。今义:特指人)
⑦皆披发文身(文 古义:画花纹。今义:文字、文章等)
⑧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尹 古义:名词,长官,官名。今义:一般作姓氏)
⑨江干上下十余里间(上下 古义:上游到下游,指地域,区域,名词。今义:用来表示大约数目)
⑩海涌银为郭(郭 古义:城墙。今义:指姓氏。)
句式
1.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判断句)
2.方其远出海门(省略句)
3.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省略句)
4.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倒装句)
5.仅有“敌船”为火所焚(被动句)
6.出没于鲸波万仞中(倒装句)
7.震撼激射(省略句)
8.吴儿善泅(倒装句,也可为“善泅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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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钱塘江的潮来时,跟其他各地的江潮一样,既没有潮头,也没有声音的。
有一年,钱塘江边来了一个巨人,这个巨人真高大,一迈步就从江这边跨到江那边了。他住在萧山县境内的蜀山上,引火烧盐。人们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住在钱塘江边,就叫他为钱大王。钱大王力气很大,他打着自己的那条铁扁担,常常挑些大石块来放在江边,过不多久,就堆起了一座一座的山。
一天,他去挑自己在蜀山上烧了三年零三个月的盐。可是,这些盐只够他装一头,因此他在扁担的另一头系上块大石,放上肩去试试正好,就挑起来,跨到江北岸来了。
这时候,天气热,钱大王因为才吃过午饭,有些累了,便放下担子歇歇,没想到竟打起瞌睡来。正巧,东海龙王这时出来巡江,潮水涨起来了。涨呀涨的,竟涨到岸上来,把钱大王这头盐慢慢都溶化了。东海龙王闻闻,水里哪来这股咸味呀,而且愈来愈咸,愈来愈咸。他受不了,返身就逃,没想逃到海洋里,把海洋的水都弄咸了。这位钱大王呢,睡了一觉,两眼一睁,看见扁担一头的石头还放在硖石(就是现在有名的硖石山),而另一头的盐却没有了!
钱大王找来找去,找不着盐,一低头,闻到江里有咸味,他想:哦,怪不得盐没有了,原来被东海龙王偷去了。于是他举起扁担就打海水。一扁担打得大小鱼儿都震死;两扁担打得江底翻了身;三扁担打得东海龙王冒出水面求饶命。
东海龙王战战兢兢地问钱大王,究竟为什么发这样大的脾气。钱大王说:“你把我的盐偷到什么地方去了?”东海龙王这才明白海水变咸的原因。连忙赔了罪,就把自己怎样巡江,怎样把钱大王的盐无意中溶化了,使得海洋的水也咸起来的事情,一一说了。
钱大王心里好气呀,真想举起铁扁担,一下把东海龙王砸烂了才甘心。东海龙王慌得连连叩头求饶,并答应用海水晒出盐来赔偿钱大王;以后涨潮的时候就叫起来,免得钱大王再睡着了听不见。钱大王听听这两个条件还不错,便饶了东海龙王,把自己的扁担向杭州湾口一放,说:“以后潮水来就从这里叫起!”东海龙王连连答应,钱大王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从那个时候起,潮水一进杭州湾,就伸起脖子,“哗哗哗”地喊叫着,涨到钱大王坐过的地方,脖子伸得顶高,叫得顶响。这个地方就是如今的海宁。举世闻名的“钱江潮”就是这样来的。
八月半是最佳观潮时间。其实,钱塘江涌潮变化是有规律的,潮汐的大小受天文、地理、河床高程、径流的大小、主槽(航道)的走向和气候等许多因素制约。其实阴历每月的月半、月初均是看潮佳期,不必一定选在八月半。但是秋潮要比春潮大,因为钱塘江流域降雨主要集中在3月中下旬至9月中旬的梅雨和台风季节;10月至次年2月降雨量相对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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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资料
钱塘江(又称浙江)是浙江省最大的河流,全长四百多公里,流经杭州,在杭州湾入海,由于江口呈喇叭状,海潮倒灌,便形成了钱塘潮这一自然奇观,被前人称为“壮观天下无”。钱塘观潮也成为古今盛事,天下奇观。
主题分析
本文只有两百余字,却写出了钱塘江潮的雄伟壮观景象、水军演习的宏大场面和吴中健儿高超的弄潮技巧。即写风景,又写民俗,使读者叹为观止!
本文作者以十分精练,简洁的语言,写出了钱塘江潮的雄伟景象、水军演习的宏大场面、吴中健儿高超的游泳技术和观潮的盛况,本文作者写此文时已是南宋灭亡,表达了对故国的思念
分段赏析
第1段写海潮之雄。开篇就是一句“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先声夺人。接着交代海潮最盛的时间,然后对潮水从形、色、声、势四个方面进行正面描绘,由远及近地写出了海潮的雄奇壮观。描绘又以比喻、夸张的手法出之,简短的“如银线”“玉城雪岭”“如雷霆”“吞天沃日”几句,把海潮从远方奔涌到眼前的形状、颜色、声势都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最后用杨万里的诗句对上文进行形象概括,呼应了首句。
第2段写演军之威。开头仍是一句总述,说明每年京尹都要在海潮最盛的时候教练水军。然后描写了水军演习的精彩场面:参加演习的船只众多,演习中阵势变化多样,水兵作战技艺娴熟,演习中战斗激烈,声势浩大,演习结束后撤退迅速。短短一段文字,却生动描绘了一场复杂的演习活动,而结在“烟消波静”的静景上,不仅是一种动静相衬的写法,也为下文别开生面的另一场水上表演作了铺垫。
第3段写弄潮之勇。这时潮水已经来到,众多的吴中健儿在惊涛骇浪中作精彩表演,同时也从侧面写出了潮的雄伟壮观。
第4段写观潮之盛。观潮人群如此密集,说明江潮和水上表演是多么具有吸引力,所以写观潮之盛,是为了从侧面衬江潮之盛和水上表演之精彩。
本文是一篇在艺术上很有特点的写景记事佳作。
首先,本文结构得当,语言精练。钱塘潮雄伟壮观,水上表演头绪纷繁,场面众多,观潮者人数众多,但在这篇短文中,作者却写得井然有序,主次分明。这一方面是由于作者结构精巧,以海潮为线索,写景记事相融合,正面描写与侧面烘托相结合。另一方面也由于作者惜墨如金,用语十分精练的结果。其次,本文描写十分生动。不仅用了比喻、夸张等描写手法,而且即便是简洁的白描,也十分形象生动。
写作特点
1.结构得当,语言精练。
写景与记事相结合,正面描写与侧面烘托相结合,使本文的描写井然有序,主次分明。而且作者惜墨如金,用语十分简练。
2.描写生动。
本文运用了比喻、夸张等修辞手法来增强语言的生动性,没有运用修辞手法的白描部分,语言也十分简洁生动。
3.渲染和烘托手法的运用。
如:“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是渲染钱塘江大潮的“伟观”,增强了艺术效果。烘托又称“衬托”“相衬”,江干上下“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是烘托观潮人极多和观潮盛况。
补充注释
潘阆宋人,生年不详,卒于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字逍遥,大名(今属河北省)人。曾在洛阳卖药,北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年),以能诗受荐举。自制《忆余杭》多首,一时盛传,曾得苏东坡的欣赏,把它写在玉屏风上,石曼卿还使人照词意作过画。
万面鼓声中江潮来时,潮声像万面金鼓,一时齐发,声势震人。
弄潮儿指钱塘江畔观潮时踏潮献技的人,他们都年轻力壮,善于泅水或指朝夕与潮水周旋的水手或在潮中戏水的少年人。喻有勇敢进取精神的人。
问题解答
作者在《观潮》这篇散文中,绘声绘色绘形地描写了这一壮美雄奇的景象。全文的着眼点在“潮”上,立足点在“观”上。作者是从哪些方面写“观潮”的?
⑴潮来之状。作者由远到近写“潮来之状”,当它远远的从海口那儿涨起来时,仅仅像一条银白色的横线。后来,越涌越近,像玉雕的城墙,雪堆的山岭,潮头之高能吞天沃日。
⑵演兵之威。
⑶弄潮之技。
⑷观潮之盛。
中心思想
本文通过描写作者耳闻目睹钱塘江大潮潮来前、潮来时、潮头过后的景象,以及观潮的盛况,自然美、人情美交织在一起,使人受到美的陶冶赞美了大潮的奇特、雄伟、壮观,抒发了作者热爱祖国大好河山的真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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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潮是一大胜景。古人称之为“壮观天下无”。钱塘江大潮与其独具的自然条件密切相关。其一,因江口呈喇叭形,宽处过百里,窄处仅十里,巨潮被狭窄江道约束,当然会形成波澜壮阔的涌潮。其二,是河口有巨大拦门沙坎,潮水涌进遇到如此巨阻,当然会掀揭天上;前浪遭遏,后浪又上,波赶波,浪叠浪,潮水就会奔腾咆哮、排山倒海般地呼啸而来。中国古代的墨客词人多以钱塘大潮作描写对象,例如宋朝柳永著名的词《望海潮》中写:“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周密的《观潮》则是用散文的形式,绘形绘色地描写了这一壮美雄奇的景象。全文着眼点在“潮”上,立足点在“观”上,用镜头摄像的笔法分别写出潮来之状,演兵之形,弄潮之势,观潮之盛。
“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点出题旨,揭示描写对象。行文吐墨,亦饱含着激赏之意。“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最盛”,收拢文势,以示集中写此。接写潮来之状,进入直接描写。作者观察细微,而又大笔淋漓,由远及近,渐次写来。“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水天相接之处,如银线一丝,触入眼帘。以“银线”为喻,显示出作者极目远眺之态,立足点高,视线远,方能看清潮起之时的景况。以“银线”为喻,又写出潮来之前的情境,很有生活实感。不亲临其境,亲睹其状,是决计写不得如此逼真的。“既而渐近”,因潮头奔卷而来,描写由远镜头,骤然跳成特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文势突兀而起,如山峦陡耸,文墨则横泼纵洒,恣肆淋漓。作者倾万丈狂澜于卷面,声、色、形、势四者俱佳。有其色:“玉城雪岭”,见其“白”,托喻新颖,环扣上文的“银”字,比喻城、岭,亦见其形;有其声:“声如雷霆”,比譬形象,显其声威激壮,撼人心魄;有其势:“际天而来”“震撼激射”,如同自天际压将下来,飞腾激卷,喷玉溅珠,极富动态,蔚为奇观。“吞天沃日”,欲给焰焰红日洗澡,欲将浩浩苍天吞下,尽夸张之能事,又该多大笔力!这是极写雪涛之威猛,气派之壮阔。作者眼耳并用,目之所即,耳之所及,尽纳篇中;作者笔酣墨饱,飞旋挥洒,以动势写动态,大开大阖,文情有如繁管急奏,又有如劲弩连发。读来令人豪兴大旺,意志倍振。然后,作者用杨诚斋(杨万里)诗句“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作结。引用诗句不是炫渊夸博,而是为着证之他人,是增强作者这样写的逼真感和真实性。
接着文章转入另一重境界,写“教阅水军”演兵之形。“艨艟数百,分列两岸”,一层;“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一层。两层之间,互相勾连,映前带后。以“分列两岸”之状,突出“奔腾分合”之势。“奔腾分合”四字,文词高度简约而概括的内容甚为广泛,以少许胜多许,生动地描写了战船操演的情景:时而劈浪疾飞,时而跃波腾起,时而分隔两厢,时而又合舷并驶。虽未明言操舵驾舟本领之高超,但其生动的情景刻画却将此意,尽传句外。“并”字使文意有了迭进。“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写出船上操练的具体情景。“乘”“弄”“标”“舞”等动词要言不烦,出神入化,其龙腾虎骧之状,自可想见。“如履平地”,写出其从容裕如的悠闲神态,矫健纵踉而如此起落平稳,其手段之高明,又自可想见。然而,作者却又有未明言的笔墨暗寓在纸外,这就是,水军操演不是在平波展镜、水浪不兴的江面之中,而是在掀天揭地、“震撼激射”的江涛之上。如果我们联系上文,就会深察作者在这里作如此描绘的深刻意图,以水涨船高的暗托、烘染来突现水军健儿。尔后,文章进入演阵的实战演习描写。“倏尔”以示来得迅敏,也使画面转换显得迅速。作者声态并作地描写了这幅情景。“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以人物隐形,示黄烟之浓;用“声如崩山”之比,喻“水爆”威力之大。烟雾激卷,爆声震耳,是动的画面,惊魂撼魄。当人们的视线被动的画面所牵引,当人们的心灵被动的情景所黏吸,情景又迅速转入静的画面,“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显示出实战演习的战斗效果。“一舸无迹”与“人物略不相睹”相照应,正是说明战船趁烟雾蔽江时,已疾驶远去。夺魂褫魄的水军实战演习于此结束,文章转入意趣盎然的弄潮之景的描绘。
第三节主要句读以逗号,一气如注。“披”“持”“争”“鼓”“迎”“出没”“腾身”等动词蝉联而下,令人眼花缭乱。“披发文身”写弄潮儿的外形;“溯迎而上”写弄潮儿的猛勇;“出没鲸波”写弄潮儿的矫健,抓住富于特征和表现力的情态,作传神的刻画。巨浪滔天为弄潮儿设置了险恶的环境;披发文身,是民间习俗的出色点染。“彩旗”“文身”则相映生色,使文章平添意趣,一幅古代的民间弄潮风俗画,鲜活壮美,悦人眼目。上面所写“溯迎”“出没”只是写弄潮儿“鼓勇”之“勇”,下面“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的对比成文,则是突出弄潮儿本领之“强”。可见,持彩旗弄潮不是为了装饰,乃是为着“夸能”,用某一具体的物体把某种无法直接显示出来的效果和情景突出地强调出来。这是“彩旗”的主要作用。“旗尾略不沾湿”在句中虽轻敷一笔,实在有扛鼎之力。这是对弄潮儿本领的最高妙的称颂和赞叹。
在对江上的潮、船、人作了恣情淋漓的描绘后,镜头摇到岸上,观“观潮者”的盛况。“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作者特意点出“十余里”,逶迤而去,以路途的长显出观潮的盛;若仅有咫尺,是不见其盛的。珠绮满目,车马拥道,是盛况的具体化。行文至此,作者犹觉不足以尽意,再作侧面烘托。看棚之内,席地无暇,插足不得。作者泼墨在饮食看棚上,运意却在人潮上,真是人山人海啊!江心江岸,江潮人潮,连成一片。而作者写观潮之盛又非目的,乃是以此反衬出江潮之美;否则,江潮不美,何能吸引如此多的观众呢?这实在是兴发此而意归彼的精妙笔墨。
这篇散文精粹简练,作者布局谋篇,运思熔裁,遣词造句都很有功力。
深细和简约相依。作者观潮观得深细,眼到耳到。由远及近,点滴不漏;从声到色,从江心到江岸,尽收胸中。作者观时深察入微、巨细俱到,但写时却大处落墨、小处渲染。不是兼容并包,而是有所取舍剔存,抓住最有特征、最为典型的人、事、物下笔。这样就达到深细和简约的相依相关:不深细则无从简约,不简约则见不出深细。深细能发现事物的特点和本质,简约能成功地突现本质和特征。例如写钱塘来潮时的景象,短短一句就写得气势飞动,逼真欲现,情景兼备,宏声壮采。这是钱塘江独特情景的再现和艺术记录。全文字炼句锻,无旁逸斜出的枝蔓,格调清新隽永,三两句就能刻画出形象,二三词就能传送出精神。一句“腾身百变”,使健儿形神毕肖;一句“溯迎而上”,使健儿奋勇之态,跳跃纸上。文章开篇入题,径奔主旨,戛然收束。全篇安字置词都有刻形绘境的作用,无一虚设,没有浪费。四幅图画各具情态,组成连轴画卷。写江岸观潮,独立一段,似是闲文浪墨,与潮中诸物,形若无关;跟全文简洁特点,并不相称,然而细加研读,又深觉作者用墨精心,是增强描述的社会效果的不可或缺的笔致。
风景和风俗相融。飞玉喷银、声震苍穹的钱塘江大潮是雄豪奇异的风景画;披发文身,手持彩旗,涛头弄潮是情味横生的风俗画。风景画和风俗画的相互交融,丰富了读者的欣赏趣味。风景因风俗而增色,风俗赖风景而添辉。风俗画入篇,增强了文章的民族特色,使之具有道地的中国气派和民族传统色彩。
对比和映衬相间。白浪滔天映衬出水军操演的从容;波翻浪滚映衬出弄潮儿本领的高超;观潮盛况映衬出江潮壮伟。通过映衬,作者所要描写的事物更加惹眼。再有是对比,声如崩崖的操演之动对比出烟释声歇的江面之静;鲸波万仞的气象险恶,腾跃百变的变幻身姿对比出旗尾不湿的本领高强。通过对比,作者所要刻画的人事更加突出。对比和映衬两法又不截然割裂,而是交错相间,时而在这一角度出之对比,时而又在那一方面出之映衬,一切视表达的需要而定,广为采用,腾挪多变,显出作者笔墨技法是多么妖娆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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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选自《武林旧事》卷三。《武林旧事》一书系周密于宋亡之后所写,内容主要追记南宋岁时风俗、市井琐细,兼及游观之盛、娱乐之资,相当详备细致;而渗透于其中的,又是一种“恻恻兴亡”的盛衰感慨。
本篇主要描绘“钱塘观潮”的盛况。对此,另外几部杭州的风俗志(《都域纪胜》《西湖老人繁胜录》和《梦粱录》)都先已有过记述,不过都远不如此文生动形象。全文可分四层:
第一层写潮来之状。它用动态的“镜头摄像法”描写了初来之状(“仅如银线”)、既来之状(“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又配之以“音响效果”(“大声如雷霆”),收到了文字尽管简约而令人视听不暇应接的艺术功效。
第二层写教阅水军的场面。其中的“场景”又多次转换:先是“艨艟数百,分列两岸”和乘骑弄旗、舞刀弄枪于水面的雄伟场面;接着写两军(假设的军事演习)交战、硝烟弥漫的场面,最后写烟消波静、“敌船”匿迹的场面。使人如同亲眼目睹这一番水战那样,感到十分真切。
第三层写“弄潮儿”的竞技,他们披发文身,手持大旗,争相逆潮而上;虽于鲸波万顷之中,却能不湿旗尾!读后使人为之咋舌鼓掌。
第四层写杭州市民和皇室的观潮情景,其中突出描写了杭州城的豪奢:请看,江岸十余里间,触处珠翠罗绮;而皇帝在“天开图画台”上观潮,远望去简直就像是在神仙台上那般。读到这里,虽然文字嘎然而止,但作者在提笔追忆往事时的那种“时移物换,忧患飘零,追想昔游,殆如梦寐”的兴亡盛衰之感,却又“言在纸外”地悄然升起矣。
总观全篇,尽管篇幅不长,而场面热闹、内容丰富,这大大得力于作者善于剪裁、善于描绘的文字功力。首先,它剪裁得当,叙写井然,给人以场面多变而层次井然的印象,其次,它语言简练,却又描绘细致,又给人以“尺幅之中层千里之势”的艺术享受。应该感谢周密,他给我们留下了这幅13世纪南宋优美的杭城风俗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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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 (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华不注山人,南宋词人、文学家。祖籍济南,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宋德右间为义乌县(今年内属浙江)令。入元隐居不仕。自号四水潜夫。他的诗文都有成就,又能诗画音律,尤好藏弃校书,一生著述较丰。著有《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癸辛杂识》、《志雅堂要杂钞》等杂著数十种。其词远祖清真,近法姜夔,风格清雅秀润,与吴文英并称“二窗”,词集名《频洲渔笛谱》、《草窗词》。
岁次玄枵,月旅蕤宾,丙丁统日,乙未御辰。潘子凭轼西征,自京徂秦。乃喟然叹曰:古往今来,邈矣悠哉!寥廓惚恍,化一气而甄三才。此三才者,天地人道。唯生与位,谓之大宝。生有脩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鬼神莫能要,圣智弗能豫。
当休明之盛世,託菲薄之陋质。纳旌弓于铉台,讚庶績于帝室。嗟鄙夫之常累,固既得而患失。无柳季之直道,佐士师而一黜。
武皇忽其升遐,八音遏于四海。天子寝于谅闇,百官听于冢宰。彼负荷之殊重,虽伊、周其犹殆。窥七贵于汉庭,畴一姓之或在?无危明以安位,祗居逼以示专。陷乱逆以受戮,匪祸降之自天。孔随时以行藏,蘧与国而舒卷。苟蔽微以缪章,患过辟之未远。悟山潜之逸士,卓长往而不返。陋吾人之拘挛,飘萍浮而蓬转。寮位儡其隆替,名节漼以隳落。危素卵之累殻,甚玄燕之巢幕。心战惧以兢悚,如临深而履薄。夕获归于都外,宵未中而难作。匪择木以棲集,尠林焚而鸟存。遭千载之嘉会,皇合德于乾坤。弛秋霜之严威,流春泽之渥恩。甄大义以明责,反初服于私门。
皇鉴揆余之忠诚,俄命余以末班。牧疲人于西夏,攜老幼而入关。丘去鲁而顾叹,季过沛而涕零。伊故乡之可怀,疚圣达之幽情。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于镐京。犹犬马之恋主,窃託慕于阙庭。眷鞏、洛而掩涕,思纏緜于坟茔。
尔乃越平乐,过街邮;秣马皐门,税驾西周。远矣姬德,兴自高辛。思文后稷,厥初生民。率西水浒,化流岐豳。祚隆昌、发,旧邦惟新。旋牧野而历兹,愈守柔以执竞;夜申旦而不寐,憂天保之未定;惟泰山其犹危,祀八百而余庆。鉴亡王之骄淫,竄南巢以投命;坐积薪以待然,方指日而比盛。人度量之乖舛,何相越之辽迥!
考土中于斯邑,成建都而营筑;既定鼎于郏鄏,遂钻龟而启繇。平失道而来迁,繄二国而是佑;岂时王之无僻?赖先哲以长懋。望圉、北之两门,感虢、郑之纳惠。讨子颓之乐祸,尤阙西之効戾。重戮带以定襄,弘大顺以霸世。灵壅川以止鬭,晋演义以献说。咨景、悼以迄丐,政陵迟而弥季。俾庶朝之构逆,历两王而干位。踰十叶以逮赧,邦分崩而为二。竟横噬于虎口,输文武之神器。
澡孝水而濯缨,嘉美名之在兹。夭赤子于新安,坎路侧而瘗之。亭有千秋之号,子无七旬之期。虽勉励于延吴,实潜恸乎余慈。
眄山川以怀古,怅揽辔于中涂。虐项氏之肆暴,坑降卒之无辜。激秦人以归德,成刘后之来苏。事回泬而好还,卒宗灭而身屠。
经澠池而长想,停余车而不进。秦虎狼之强国,赵侵弱之馀烬。超入险而高会,杖命世之英蔺。耻东瑟之偏鼓,提西缶而接刃;辱十城之虚寿,奄咸阳以取儁。出申威于河外,何猛气之咆勃;入屈节于廉公,若四体之无骨。处智勇之渊伟,方鄙吝之忿悁,虽改日而易岁,无等级以寄言。
当光武之蒙尘,致王诛于赤眉。异奉辞以伐罪,初垂翅于回谿;不尤眚以掩德,终奋翼而高挥。建佐命之元勳,振皇纲而更维。
登崤坂之威夷,仰崇嶺之嵯峨。皐託坟于南陵,文违风于北阿。蹇哭孟以审败,襄墨縗以授戈。曾只轮之不返,緤三师以济河。值庸主之矜愎,殆肆叔于朝市。任好绰其余裕,独引过以归已。明三败而不黜,卒陵晋以雪耻。岂虚名之可立?良致霸其有以。
降曲崤而怜虢,託与国于亡虞。贪诱赂以卖邻,不及腊而就拘。垂棘反于故府,屈产服与晋舆。德不建而民无援,仲雍之祀忽诸。
我徂安阳,言涉陕郛,行乎漫瀆之口,憩乎曹阳之墟。美哉邈乎!茲土之旧也,固乃周、邵之所分,二南之所交。麟趾信于关雎,騶虞应乎鹊巢。
愍汉氏之剥乱,朝流亡以离析。卓滔天以大滌,劫宫庙而迁迹。俾万乘之盛尊,降遥思于征役。顾请旋于傕、汜,既获许而中惕;追皇驾而骤战,望玉辂而纵镝。痛百寮之勤王,咸毕力以致死。分身首于锋刃,洞胸腋以流矢;有褰裳以投岸,或攘袂以赴水,伤稃檝之褊小,撮舟中而掬指。
升曲沃而惆怅,惜兆乱而兄替;枝末大而本披,都偶国而祸结。藏札飘其高厉,委曹吴而成节;何庄武之无耻,徒利开而义闭。
蹑函谷之重阻,看天险之衿带,迹诸侯之勇怯,筭嬴氏之利害:或开关以延敌,竞遯逃以奔窜;有噤门而莫启,不窥兵于山外。连鸡互而不棲,小国合而成大。岂地势之安危?信人事之否泰。
汉六叶而拓畿,县弘农而远关。厌紫极之闲敞,甘微行以游盘。长傲宾于柏谷,妻覩貌而献餐;畴匹妇其已泰,胡厥夫之缪官!昔明王之巡幸,固清道而后往;惧衔橜之或变,峻徒御以诛赏。彼白龙之鱼服,挂豫且之密纲。轻帝重于天下,奚斯渐之可长。
吊戾园于湖邑,谅遭世之巫蛊。探隐伏于难明,委谗贼之赵虏。加显戮于储贰,绝肌肤而不顾。作归来之悲台,徒望思其何补?
纷吾既迈此全节,又继之以盘桓。问休牛之故林,感徵名于桃园。发阌乡而警策,愬黄巷以济潼。眺华岳之阴崖,觌高掌之遗迹。忆江使之反璧,告亡期于祖龙。不语怪以徵异,我闻之于孔公。
愠韩、马之大憝,阻关、谷以称乱。魏武赫以霆震,奉义辞以伐叛。彼虽众其焉用?故制胜于庙算。砰扬稃以振尘,繣瓦解而冰泮。超遂遁而奔狄,甲卒化位京观。
倦狭路之迫隘,轨崎岖以低仰;蹈秦郊而始辟,豁爽塏以宏壮。黄壤千里,沃野弥望。华实纷敷,桑麻条畅。邪界褒斜,右滨汧陇,宝鸡前鸣,甘泉后涌;面终南而背云阳,跨平原而连嶓冢。九嵕嶻嵲,太一巃嵸;吐清风之飂戾,纳归云之郁蓊。南有玄灞素浐,汤井温谷;北有清渭浊泾,兰池周曲。浸決郑、白之渠,漕引淮海之粟,林茂有鄠之竹,山挺蓝田之玉。班述陆海珍藏,张叙神皐隩区。此西宾所以言于东主,安处所以听于凭虚也,可不谓然乎?
劲松彰于岁寒,贞臣见于国危。入郑都而抵掌,义桓友之忠规。竭股肱于昏主,赴涂炭而不移;世善职于司徒,缁衣弊而改为。
履犬戎之侵地,疾幽后之诡惑。举伪烽以沮众,淫嬖褒以纵慝。军败戏水之上,身死骊山之北。赫赫宗周,烕为亡国。
又有继于此者,异哉秦始皇之为君也!倾天下以厚葬,自开辟而未闻。匠人劳而弗图,俾生埋以报勤。外罹西楚之祸,内受牧竖之焚。语曰:行无礼必自及。此非其効与?
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观夫汉高之兴也,非徒聪明神武、豁达大度而已也;乃实慎终追旧,篤诚款爱;泽靡不渐,恩无不逮。率土且弗遗,而况于邻里乎?况于卿士乎?
于斯时也,乃摹写旧丰,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混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
籍含怒于鸿门,沛跼蹐而来王。范谋害而弗许,阴授剑以约庄。白刃以万舞,危冬叶之待霜。履虎尾而不噬,实要伯于子房。樊抗愤以巵酒,咀彘肩以激扬。忽蛇变而龙摅,雄霸上而高驤。曾迁怒而横撞,碎玉斗其何伤?
婴罥组于轵涂,投素车而肉袒。踈饮饯于东都,畏极位之盛满。金墉郁其万雉,峻嵃峭以绳直。戾饮马之阳桥,践宣平之清阈。都中杂遝,户千人亿;华夷士女,骈田逼侧。展名京之处仪,即新馆而苙职;励疲钝以临朝,勗自强而不息。
于是孟秋爰谢,听览余日,巡省农功,周行庐室。街里萧条,邑居散逸。营宇寺署,斯廛管库,蕞芮于城隅者,百不处一。所谓尚冠、脩成,黄棘、宣明,建阳、昌阴,北焕、南平,皆夷漫滌荡,无其处而有其名。尔乃阶长乐,登未央,汎太液,淩建章;萦馺娑而欸駘烫,轥枍诣而轢承光;徘徊桂宫,惆怅柏梁。鷩雉雊于台陂,狐兔窟于殿旁;何黍苗之离离,而余思之芒芒!洪钟顿于毁庙,乘风废而弗县;禁省鞠为茂草,金狄迁于灞川。
怀乎萧、曹、魏、邴之相,辛、李、卫、霍之将;衔使则苏属国,震远则张博望;教敷而彝伦叙,兵举而皇威畅;临危而智勇奋,投命而高节亮。暨乎秺侯之忠孝淳深,陆贾之优游宴喜;长卿、渊、云之文,子长、政、骏之史;赵、张、三王之尹京,定国、释之之听理;汲长孺之正直,郑当时之推士;终童山东之英妙,贾生洛阳之才子。飞翠緌,拖鸣玉,以出入禁门者众矣。或被髮左袵,奋迅泥滓;或从容傅会,望表知里。或著显绩而婴时戮;或有大才而无贵仕。皆扬清风于上列,垂令闻而不已。想珮声之遗响,若铿锵之在耳。当音、凤、恭、显之任势也,乃熏灼四方,震耀都鄙。而死之日,曾不得与夫十余公之徒隶齿。才难,不其然乎?
望渐台而扼腕,枭巨猾而余怒。揖不疑于北阙,轼樗里于武库。酒池鉴于商辛,追覆车而不寤;曲阳僭于白虎,化奢淫而无度。命有始而必终,孰长生而久视?武雄略其焉在?近惑文成而溺五利。侔造化以制作,穷山海之奥秘。灵若翔于神岛,奔鲸浪而失水;曝鳞骼于漫沙,陨明月以双坠。擢仙掌以承露,干云汉而上至。致邛、蒟其奚难?惟余欲而是恣。纵逸游于角觝,络甲乙以珠翠。忍生民之减半,勤东岳以虚美。超长怀以遐念,若循环之无赐。
较面朝之焕炳,次后庭之猗靡。壮当熊之忠勇,深辞辇之明智。卫鬒发以光鑑,赵轻体之纤丽。咸善立而声流,亦宠极而祸侈。
津便门以右转,究吾境之所暨。掩细柳而抚剑,快孝文之命帅。周受命以忘身,明戎政之果毅;距华盖于垒和,案乘舆之尊辔;肃天威之临颜,率军礼以长撎。轻棘、霸之儿戏,重条侯之倨贵。
索杜邮其焉在?云孝里之前号。惘辍驾而容与,哀武安以兴悼。争伐赵以徇国,定庙筭之胜负;扞矢言而不纳,反推怨以归咎;未十里于迁路,寻赐剑以刎首。嗟主闇而臣嫉,祸于何而不有?
窥秦墟于渭城,冀阙缅其堙尽;觅陛殿之余基,裁岥岮以隐嶙。想赵使之抱璧,浏睨楹以抗愤。燕图穷而荆发,纷绝袖而自引。筑声厉而高奋,狙潜铅以脱臏。据天位其若兹,亦狼狈而可愍!简良人以自辅,谓斯忠而鞅贤。寄苛制于捐灰,矫扶苏于朔边。儒林填于坑穽,诗书炀而为烟。国灭亡以断后,身刑轘以启前。商法焉得以宿,黄犬何可得牵?野蒲变而为脯,苑鹿化以为马;假谗逆以天权,钳众口而寄坐;兵在颈而顾问,何不早而告我?愿黔黎其谁听,惟请死而获可。健子婴之果决,敢讨贼以纾祸;势土崩而莫振,作降王于路左。萧收图以相刘,料险易与众寡;羽天与而弗取,冠沐猴而纵火。贯三光而洞九泉,曾未足以喻其高下也。
感市闾之菆井,叹尸韩之旧处。丞属号而守阙,人百身以纳赎。岂生命之易投?诚惠爱之洽著。讦望之以求直,亦余心之所恶。想夫人之政术,实幹时之良具。苟明法以释憾,不爱才以成务;弘大体以高贵,非所望于萧传。
造长山而慷慨,伟龙颜之英主。胸中豁其洞开,群善湊而必举。存威格乎天区,亡坟掘而莫御。临揜坎而累抃,步毁垣以延。
越安陵而无讥,谅惠声之寂寞。吊爰丝之正义,伏梁剑于东郭。讯景皇于阳丘,奚信譖而矜谑?陨吴嗣于局下,盖发怒于一博;成七国之称乱;飜助逆以诛错。恨过听而无讨,兹沮善而劝恶。
呰孝元于渭茔,执奄尹以明贬。襃夫君之善行,废园邑以崇俭。过延门而责成,忠何辜而为戮?陷社稷之王章,俾幽死而莫鞠;忲淫嬖之凶忍,勦皇统之孕育。张舅氏之奸渐,贻汉宗之倾覆。
刺哀主于义域,僭天爵于高安。欲法尧而承羞,永终古而不刊。瞰康园之孤坟,悲平后之专絜。殃厥父之篡逆,蒙汉耻而不雪;激义诚而引决,赴丹爓以明节;投宫火而焦糜,从灰熛而俱灭。
骛横桥而旋轸,历敝邑之南垂。门礠石而梁木兰兮,构阿房之屈奇。疏南山以表阙,倬樊川以激池。役鬼傭其犹否,矧人力之所为?工徒斵而未息,义兵纷以交驰。宗祧汙而为沼,岂斯宇之独隳。
由伪新之九庙,夸宗虞而祖黄。驱吁嗟而妖临,搜佞哀以拜郎。誦六艺以饰奸,焚诗书而面牆。心不则于德义,虽异术而同亡。
宗孝宣于乐游,绍衰绪以中兴。不获事于敬养,尽加隆于园陵。兆惟奉明,邑号千人。讯诸故老,造自帝询。隐王母之非命,纵声乐以娱神;虽靡率于旧典,亦观过而知仁。
凭高望之阳隈,体川陆之汙隆。开襟乎清暑之馆,游目乎五祚之宫。交渠引漕,激湍生风,乃有昆明池乎其中。其池则汤汤汗汗,滉瀁弥漫,浩如河汉;日月丽天,出入乎东西;旦似汤谷,夕类虞渊。昔豫章之名宇,披玄流而特起,仪景星于天汉,列牛女以双峙。图万载而不倾,奄摧落于十纪;擢百寻之层观,今数仞之餘趾。振鹭于飞,凫跃鸿渐。乘云颉頏,随波澹淡。瀺灂惊波,唼喋菱芡。华莲烂于渌沼,青蕃蔚乎翠潋。
伊兹池之肇穿,肄水战于荒服;志勤远以极武,良无要于后福。而菜蔬芼实,水物惟错,乃有赡乎原陆。在皇代而物上,故毁之而又复。凡厥寮司,既富而教。咸率贫惰,同整檝棹。收罟课获,引缴举效。鳏夫有室,愁民以乐。徒观其鼓枻回轮,灑钩投網,垂饵出入,挺叉来往。纤经连白,鸣桹厉响。贯鳃尾,掣三牵两。于是弛青鲲于網钜,解赪鲤于黏徽;华鲂跃鳞,素鱮扬鬐。饔人缕切,鸾刀若飞,应刃落俎,靃靃霏霏。红鲜纷其初载,宾旅竦而迟御。既餐服以属厌,泊恬静以无欲。回小人之腹,为君子之虑。
尔乃端策拂茵,弹冠振衣,徘徊丰镐,如渴如饥。心翘懃以仰止,不加敬而自祗。岂三圣之敢梦?窃十乱之或希,经始灵台,成之不日;惟丰及镐,仍京其室。庶人子来,神降之吉;积德延祚,莫二其一。永惟此邦,云谁之识?越可略闻,而难臻其极。子赢锄以借父,训秦法而著色;耕让畔以闲田,沾姬化而生棘。苏张喜而诈骋,虞芮愧而讼息。由此观之,土无常俗,而教有定式。上之迁下,均之埏埴。五方杂会,风流溷淆,惰农好利,不昏作劳。密迩猃狁,戎马生郊;而制者必割,实存操刀。人之升降,与政隆替。杖信则莫不用情,无欲则赏之不窃。虽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夫戾,如其礼乐,以俟来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