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胠箧

庄周 庄周〔先秦〕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縢、固扃鐍;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乡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

  故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方二千余里。阖四竟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专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弘胣,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掊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

  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而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

  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故逐于大盗、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

  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含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

  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皆外立其德而以爚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牺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亲,而外弃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则是上好知之过也。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

  何以知其然邪?夫弓、弩、毕、弋、机变之知多,则鸟乱于上矣;钩饵、罔罟、罾笱之知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罗落、罝罘之知多,则兽乱于泽矣;知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惴耎之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啍啍已乱天下矣!

译文

  为了对付撬箱子、掏口袋、开柜子的小偷而做防范准备,必定要收紧绳结、加固插闩和锁钥,这就是一般人所说的聪明作法。可是一旦大强盗来了,就背着柜子、扛着箱子、挑着口袋快步跑了,唯恐绳结、插闩与锁钥不够牢固哩。既然是这样,那么先前所谓的聪明作法,不就是给大盗作好了积聚和储备吗?所以我曾试图讨论这种情况,世俗所谓的聪明人,有不替大盗积聚财物的吗?所谓的圣人,有不替大盗守卫财物的吗?

  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当年的齐国,邻近的村邑遥遥相望,鸡狗之声相互听闻,鱼网所撒布的水面,犁锄所耕作的土地,方圆两千多里。整个国境之内,所有用来设立宗庙、社稷的地方,所有用来建置邑、屋、州、闾、乡、里各级行政机构的地方,何尝不是在效法古代圣人的作法!然而田成子一下子杀了齐国的国君也就窃据了整个齐国。他所盗窃夺取的难道又仅仅只是那样一个齐国吗?连同那里各种圣明的法规与制度也一块儿劫夺去了。而田成子虽然有盗贼的名声,却仍处于尧舜那样安稳的地位,小的国家不敢非议他,大的国家不敢讨伐他,世世代代窃据齐国。那么,这不就是盗窃了齐国并连同那里圣明的法规和制度,从而用来守卫他盗贼之身吗?所以我曾试图讨论这种情况,世俗的所谓聪明人,有不替大盗积聚财物的吗?所谓的圣人,有不替大盗防守财物的吗?

  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从前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胸,苌弘被掏肚,子胥被抛尸江中任其腐烂。即使像上面四个人那样的贤能之士,仍不能免于遭到杀戮。因而盗跖的门徒向盗跖问道:“做强盗也有规矩和准绳吗?”盗跖回答说:“到什么地方会没有规矩和准绳呢?凭空推测屋里储藏着什么财物,这就是圣明;率先进到屋里,这就是勇敢;最后退出屋子,这就是义气;能知道可否采取行动,这就是智慧;事后分配公平,这就是仁爱。以上五样不能具备,却能成为大盗的人,天下是没有的。”从这一点来看,善人不能通晓圣人之道便不能立业,盗跖不能通晓圣人之道便不能行窃;天下的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那么圣人给天下带来好处也就少,而给天下带来祸患也就多。所以说:嘴唇向外翻开牙齿就会外露受寒,鲁侯奉献的酒味道淡薄致使赵国都城邯郸遭到围困,圣人出现了因而大盗也就兴起了。抨击圣人,释放盗贼,天下方才能太平无事。

  溪水干涸山谷显得格外空旷,山丘夷平深潭显得格外充实。圣人死了,那么大盗也就不会再兴起,天下就太平而没有变故了。圣人不死,大盗也就不会中止。即使让整个社会都重用圣人治理天下,那么这也是让盗跖获得最大的好处。给天下人制定斗、斛来计量物品的多少,那么就连同斗斛一道盗窃走了;给天下人制定秤锤、秤杆来计量物品的轻重,那么就连同秤锤、秤杆一道盗窃走了;给天下人制定符、玺来取信于人,那么就连同符、玺一道盗窃走了;给天下人制定仁义来规范人们的道德和行为,那么就连同仁义一道盗窃走了。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那些偷窃腰带环钩之类小东西的人受到刑戮和杀害,而窃夺了整个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诸侯之门方才存在仁义。这不就是盗窃了仁义和圣智吗?所以,那些追随大盗、高居诸侯之位、窃夺了仁义以及斗斛、秤具、符玺之利的人,即使有高官厚禄的赏赐不可能劝勉,即使有行刑杀戮的威严不可能禁止。这些大大有利于盗跖而不能使他们禁止的情况,都是圣人的过错。因此说,鱼儿不能脱离深潭,治国的利器不能随便拿给人看。那些所谓的圣人,就是治理天下的利器,是不可以用来明示天下的。

  所以,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搅乱六律,毁折各种乐器,并且堵住师旷的耳朵,天下人方能保全他们原本的听觉;消除纹饰,离散五彩,粘住离朱的眼睛,天下人方才能保全他们原本的视觉;毁坏钩弧和墨线,抛弃圆规和角尺,弄断工倕的手指,天下人方才能保有他们原本的智巧。因此说:“最大的智巧就好像是笨拙一样。”削除曾参、史鰌的忠孝,钳住杨朱、墨翟善辩的嘴巴,摒弃仁义,天下人的德行方才能混同而齐一。人人都保有原本的视觉,那么天下就不会出现毁坏;人人都保有原本的听觉,那么天下就不会出现忧患;人人都保有原本的智巧,那么天下就不会出现迷惑;人人都保有原本的秉性,那么天下就不会出现邪恶。那曾参、史鰌、杨朱、墨翟、师旷、工倕和离朱,都外露并炫耀自己的德行,而且用来迷乱天下之人,这就是圣治之法之所以没有用处的道理。

  你唯独不知道那盛德的时代吗?从前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牺氏、神农氏,在那个时代,人民靠结绳的办法记事,把粗疏的饭菜认作美味,把朴素的衣衫认作美服,把纯厚的风俗认作欢乐,把简陋的居所认作安适,邻近的国家相互观望,鸡狗之声相互听闻,百姓直至老死也互不往来。像这样的时代,就可说是真正的太平治世了。可是当今竟然达到使百姓伸长脖颈踮起脚跟说,“某个地方出了圣人”,于是带着干粮急趋而去,家里抛弃了双亲,外边离开了主上的事业,足迹交接于诸侯的国境,车轮印迹往来交错于千里之外,而这就是统治者追求圣智的过错。统治者一心追求圣智而不遵从大道,那么天下必定会大乱啊!

  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弓弩、鸟网、弋箭、机关之类的智巧多了,那么鸟儿就只会在空中扰飞;钩饵、渔网、鱼笼之类的智巧多了,那么鱼儿就只会在水里乱游;木栅、兽栏、兽网之类的智巧多了,那么野兽就只会在草泽里乱窜;伪骗欺诈、奸黠狡猾、言词诡曲、坚白之辩、同异之谈等等权变多了,那么世俗的人就只会被诡辩所迷惑。所以天下昏昏大乱,罪过就在于喜好智巧。所以天下人都只知道追求他所不知道的,却不知道探索他所已经知道的;都知道非难他所认为不好的,却不知道否定他所已经赞同的,因此天下大乱。所以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辉,对下而言销解了山川的精华,居中而言损毁了四时的交替,就连附生地上蠕动的小虫,飞在空中的蛾蝶,没有不丧失原有真性的。追求智巧扰乱天下,竟然达到如此地步!自夏、商、周三代以来的情况就是这样啊,抛弃那众多淳朴的百姓,而喜好那钻营狡诈的谄佞小人;废置那恬淡无为的自然风尚,喜好那喋喋不休的说教。喋喋不休的说教已经搞乱了天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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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

  “胠箧”的意思是打开箱子。本篇的主旨跟《马蹄》篇相同,但比《马蹄》更深刻,言辞也直接,一方面竭力抨击所谓圣人的“仁义”,一方面倡导抛弃一切文化和智慧,使社会回到原始状态中去。宣扬“绝圣弃知”的思想和返归原始的政治主张,就是本篇的中心。

  全篇大体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至“而天下始治矣”,从讨论各种防盗的手段最终都会被盗贼所利用入手,指出当时治天下的主张和办法,都是统治者、阴谋家的工具,着力批判了“仁义”和“礼法”。第二部分至“法之所无用也”,进一步提出摒弃一切社会文化的观点,使“绝圣”的主张和“弃知”的思想联系在一起。余下为第三部分,通过对比“至德之世”与“三代以下”的治乱,表达缅怀原始社会的政治主张。

  本篇深刻揭露了仁义的虚伪和社会的黑暗,一针见血地指出“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但看不到社会的出路,于是提出“绝圣弃知”的主张,要摒弃社会文明与进步,倒退到人类的原始状态。这是庄子社会观和政治观的消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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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

庄周

庄子(约公元前369年-约公元前286年),姓庄,名周,战国时期宋国蒙人。战国中期道家学派代表人物,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庄学的创立者,与老子并称“老庄”。最早提出的“内圣外王”思想对儒家影响深远。洞悉易理,指出“《易》以道阴阳”,其“三籁”思想与《易经》三才之道相合。其文想象力极为丰富,语言运用自如,灵活多变,能把微妙难言的哲理说得引人入胜。代表作品为《庄子》,其中名篇有《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等。其作品被称为“文学的哲学,哲学的文学”。据传庄子尝隐居南华山,卒葬南华山,故唐玄宗天宝初,被诏封为南华真人,其书《庄子》被奉为《南华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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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林园即事寄舍弟紞

王维王维 〔唐代〕

寓目一萧散。
销忧冀俄顷。
青草肃澄陂(一作波)。
白云移翠岭。
後沔(一作浦)通河渭。
前山包鄢郢。
松含风里声。
花对池中影。
地多齐後[疒贵](一作疟)。
人带荆州瘿。
徒思赤笔书。
讵有丹砂井。
心悲常欲绝。
发乱不能整。
青簟日何长。
闲门昼方静。
颓思茅檐下。
弥伤好风景。
赏析

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二首 其二

王维王维 〔唐代〕

浮空徒漫漫,汎有定悠悠。无乘及乘者,所谓智人舟。

讵舍贫病域,不疲生死流。无烦君喻马,任以我为牛。

植福祠迦叶,求仁笑孔丘。何津不鼓棹,何路不摧辀。

念此闻思者,胡为多阻修。空虚花聚散,烦恼树稀稠。

灭相成无记,生心坐有求。降吴复归蜀,不到莫相尤。

赏析

乌夜啼·江头醉倒山公

辛弃疾辛弃疾 〔宋代〕

江头醉倒山公。月明中。记得昨宵归路、笑儿童。溪欲转。山已断。两三松。一段可怜风月、欠诗翁。
赏析

和微之诗二十三首 和寄问刘白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正与刘梦得,醉笑大开口。适值此诗来,欢喜君知否。

遂令高卷幕,兼遣重添酒。起望会稽云,东南一回首。

爱君金玉句,举世谁人有。功用随日新,资材本天授。

吟哦不能散,自午将及酉。遂留梦得眠,匡床宿东牖。

赏析

【中吕】喜春来_赠伶妇杨氏

卢挚卢挚 〔元代〕

赠伶妇杨氏娇娇

香添索笑梅花韵,娇殢传杯竹叶春,歌珠圆转翠眉颦。山隐隐,留下九皋云。

陵阳客舍偶书

梅擎残雪芳心耐,柳倚东风望眼开,温柔樽俎小楼台。红袖客,低唱喜春来。

携将玉友寻花寨,看褪梅妆等杏腮,休随刘阮访天台。休洞窄,别处喜春来。

和则明韵

骚坛坐遍诗魔退,步障行看肉阵迷,海棠开后燕飞回。□暂息,爱月夜眠迟。

春云巧似山翁帽,古柳横为独木桥,风微尘软落红飘。沙岸好,草色上罗袍。

春来南国花如绣,雨过西湖水似油,小瀛州外小红楼。人病酒,料自下帘钩。
赏析

【越调】寨儿令

张可久张可久 〔元代〕

道士王中山操琴

傍翠阴,解尘襟,婆娑小亭深又深。轸玉徽金,霞佩琼簪,一操《醉翁吟》。野猿啼雪满遥岑,玄鹤鸣风过乔林。休弹山水兴,难洗利名心。寻,何处有知音?

鉴湖即事

枕绿莎,盼庭柯,门外鉴湖春始波。白发禅和,墨本东坡,相伴住山阿。问太平风景如何,叹贞元朝士无多。追陪新令尹,邂逅老宫娥。歌,〔骤雨打新荷〕。

次韵怀古

写旧游,换新愁,玉箫寒酒醒江上楼。黄鹤矶头,白鹭汀洲,烟水共悠悠。人何在七国春秋?浪淘尽千古风流。隋堤犹翠柳,汉土自鸿沟。休,来往愧沙鸥。

山中分韵得声字

犯帝星,动山灵,怪当年钓鱼严子陵。尘世逃名,清水灌缨,笑我问长生。驾青牛自取丹经,换白鹅谁写《黄庭》?烟笼烧药火,月伴看书灯。听,林外起秋声。

西湖秋夜

九里松,二高峰,破白云一声烟寺钟。花外嘶骢,柳下吟篷,笑语散西东。举头夜色濛濛,赏心归兴匆匆。青山衔好月,丹桂吐香风。中,人在广寒宫。

湖上春晚

怕酒樽,殢诗魂,帕罗轻粉香揉泪痕。细雨纷纷,绿水粼粼,湖上马蹄尘。世间有万古青春,花前换几度游人。醉煞刘伯伦,瘦损沈休文。红杏村,杜宇怨黄昏。

鉴湖上寻梅

贺监宅,放翁斋,梅花老夫亲自栽。路近蓬莱,地远尘埃,清事恼幽怀。雪模糊小树莓苔,月朦陇近水楼台。竹篱边沽酒去,驴背上载诗来。猜,昨夜一枝开。

春晓

点落英,掩闲庭,海棠轩半帘红日影。纤手琼琼,娇语莺莺,睡起对银筝。柳花笺闲写芳情,荔枝浆微破春醒。浅斟白玉杯,低唱《紫云亭》。轻,弹一曲〔卖花声〕。

忆鉴湖

画鼓鸣,紫箫声,记年年贺家湖上景。竞渡人争,载酒船行,罗绩越王城。风风雨雨清明,莺莺燕燕关情。柳擎和泪眼,花坠断肠英。望海亭,何处越山青?

舟行感兴

愁鬓斑,怕春残,锦衣买臣何日还?好梦邯郸,别泪阳关,几度盼征鞍。为虚名消尽朱颜,掩孤篷羞见青山。矾头烟树暖,鸥外野云闲。难,能够钓鱼竿。

春思二首

曲未终,酒方浓,云收楚台十二峰。洗雨梳风,怨玉啼红,别意恨匆匆。话相思鹦鹉金笼,载离愁騕褭花骢。长天秋水远,落日暮山重。空,帘卷画堂中。喜又惊,笑相迎,倚湖山露华罗袖冷。谁惯私行?怕负深盟,偷步锦香亭。寻寻觅觅风声。潜潜等等芳情。粉墙边花弄影,朱帘下月笼明。轻,吹灭短檠灯。

次韵

你见么?我愁他,青门几年不种瓜。世味嚼蜡,尘事抟沙,聚散树头鸦。自休官清煞陶家,为调羹俗了梅花。饮一杯金谷酒,分七碗玉川茶,嗏,不强如坐三日县官衙?

题昭君出塞国

辞凤阁,盼滦河,别离此情将奈何?羽盖峨峨,虎皮驮驮,雁远暮云阔。建旌旗五百沙陀,送琵琶三两宫娥。翠车前白橐驼,雕笼内锦鹦哥。他,强似马克坡。

小隐

种药田,小壶天,伴陈抟野云闲处眠。学会神仙,老向林泉,今日是归年。芦花絮暖胜绒毡,木香亭大似渔船。曲栏边莺睍目完,小池上鹭婵娟。先,收拾下买山钱。

湖上避暑

新雨晴,晚凉生,照芙蓉玉壶秋水冷。殢酒余醒,题扇才情,避暑小红亭。雁云低银甲弹筝,蔗浆寒素手调冰。鸳鸯情未减,胡蝶梦初醒。惊,何处棹歌声?

三月三日书所见

舣画船,驻丝鞭,问谁家丽人簇管弦?柳媚芳妍,花比婵娟,风韵出天然。牡丹亭畔秋千,蕊珠宫里神仙。三月三日曲水边,一步一朵小金莲。穿,芳径坠花钿。

春思

想故人,暗销魂,阑干旧时无限春。笑语云云,图画真真,一朵楚台云。怪桃根翠袖罗裙,伴梅花檀板金樽。瘦惊腰四指,愁堕泪双痕。嗔,风雨送黄昏。

红叶

远树重,晓霜浓,染千林夜来何处风?笑我衰翁,酒借春容,暮景叹匆匆。锦模糊费尽天工,字殷勤流出皇宫。箫箫秋雨后,片片夕阳中。空,留得绣芙蓉。

送别

鸾镜单,凤箫闲,褰衣问君何日还?白玉连环,斑竹阑于,回首泪偷弹。翠模糊十二巫山,玉娉婷一曲《阳关》。芙蓉城残月落,杨柳岸晓风寒。赸,愁上宝雕鞍。

赏析 注释 译文

寨儿令·次韵怀古

张可久张可久 〔元代〕

  写旧游,换新愁,玉箫寒酒醒江上楼。黄鹤矶头,白鹭汀洲,烟水共悠悠。人何在七国春秋,浪淘尽千古风流。隋堤犹翠柳,汉土自鸿沟。休!来往愧沙鸥。
赏析

【双调】醉春风

贯云石贯云石 〔元代〕

羞画远山眉,不タ宫样妆,平白地招揽这场愁。枉了那旧日恩情,旧时风韵,
直恁么改模夺样。
  【间金四块玉】冤家早是没胆量,遭逢着很毒爹娘。赤紧地家私十分怏,生
纽做水远山长。
  【减字木兰花】早是愁怀百倍伤,那更值秋光,逐朝倚定门儿望。怯昏黄,
怕的是塞角韵悠扬。
  【高过金盏儿】入兰堂,断人肠,塞鸿相和蛩吟响。烧残沉麝,灭了银。
却欲待刚睡些,隔纱窗凉月儿转回廊。
  【卖花声煞】簌朱帘猛然离了绣幌,携手相将入洞房。欲诉相思晓鸡唱,好
梦惊回泪万行,都滴在枕头儿上。
赏析

【越调】斗鹌鹑 寄别

李邦基李邦基 〔明代〕

百岁光阴,寄身宇宙。半世蹉跎,忘怀诗酒。窃玉偷香,寻花问柳。放浪行,不自羞。十载江淮,胸蟠星斗。
【紫花儿】鬓丝禅榻,眉黛吟窗,扇影歌楼。献书北阙,挟策南州。迟留,
社燕秋鸿几回首。壮怀感旧,妩媚精神,罗绮风流。
【调笑令】渐久,过清秋,今古盟山惜未休。琴樽相对消闲昼,尽乌丝醉围
红袖。阳关一声人去后,消疏了月枕双讴。
【秃厮儿】浩浩寒波野鸥,消消夜雨兰舟,津亭送别风外柳。甚不解?系离
愁,悠悠。
【圣药王】夜气收,人语幽,西楼梦断月沉钩。惜胜游,忆唱酬,追思往事
到心头,肠欲断泪先流。
【尾】彩云冉冉巫山岫,还相逢邂逅绸缪。终日惜芳心,思量岁寒友。
赏析 注释 译文

钗头凤·世情薄

唐婉唐婉 〔宋代〕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欢 通: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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