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轻钗与笄,勿贱裙与襦。柘皋一女子,健胜百丈夫。
家住庐州东,库藏饶金珠。天阴夜抹漆,暴客萌觊觎。
胠箧不足较,父兄罹刳屠。女年十五六,以色竟见驱。
捕捉星火急,亡命洞庭湖。既为陶家妇,九嫂从渠呼。
寝息风浪中,四邻唯菰蒲。琴瑟未免合,积久产二雏。
春秋祭享绝,对面佯悲吁。向来郎鬓黑,漂泊生白须。
身后乏寸土,奈我子母孤。干戈又换世,幸在昔廛区。
何当决归□,卒岁容相娱。闻语略不疑,意谓痴且愚。
锐然□轻舟,携抱登长涂。青毡复旧物,水陆多膏腴。
女儿拜夫前,灵贶焉可诬。儿初有秘祝,欲答神□扶。
绐郎俟西祠,径往公府趋。画地诉首尾,曾不□锱铢。
官长怒咆哮,俄顷就执俘。械杻满虮虱,□□临街衢。
使女坐其旁,笑颊如施朱。自推二□□,□请加锧鈇。
官曰产尔腹,颇亦怜呱呱。女□□□种,不可谓不辜。
环观交感泣,猛烈今古无。□事鬼神畏,失机或斯须。
甘露若训注,反遭□□图。政类窦桂娘,儿同心实殊。
隐忍寂寞滨,岂甘盗贼污。白玉投青泥,至宝终莫渝。
此雠若不雪,何以见鸟乌。一息传万口,南北通燕吴。
夫愿女为妇,妇愿女为姑。绿林肝胆寒,低头羞穿窬。
佳人固不幸,能还谁尔拘。何事原巨先,遂使轻侠徒。
杨奂,又名知章,字焕然,乾州奉天人。生于金世宗大定二十六年,卒于元宪宗五年,年七十岁。早丧母,哀毁如成人。金末,尝作万言策,指陈时病;欲上不果。元初,隐居为教授,学者称为紫阳先生。耶律楚材荐为河南廉访使,约束一以简易。在官十年请老。卒,谥文宪。奂著作很多,有还山前集八十一卷,后集二十卷,(元史作还山集六十卷,元好问作奂神道碑则称一百二十卷)近鉴三十卷,韩子十卷,槩言二十五篇,砚纂八卷,北见记三卷,正统纪六十卷等,传于世。
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缀文之士,奕代继作;因并触类,广其辞义。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同一尽于百年,何欢寡而愁殷!褰朱帏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送纤指之余好,攮皓袖之缤纷。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曲调将半,景落西轩。悲商叩林,白云依山。仰睇天路,俯促鸣弦。神仪妩媚,举止详妍。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栖木兰之遗露,翳青松之余阴。傥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竟寂寞而无见,独悁想以空寻。敛轻裾以复路,瞻夕阳而流叹。步徙倚以忘趣,色凄惨而矜颜。叶燮燮以去条,气凄凄而就寒,日负影以偕没,月媚景于云端。鸟凄声以孤归,兽索偶而不还。悼当年之晚暮,恨兹岁之欲殚。思宵梦以从之,神飘飘而不安;若凭舟之失棹,譬缘崖而无攀。于时毕昴盈轩,北风凄凄,炯炯不寐,众念徘徊。起摄带以侍晨,繁霜粲于素阶。鸡敛翅而未鸣,笛流远以清哀;始妙密以闲和,终寥亮而藏摧。意夫人之在兹,托行云以送怀;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徒勤思而自悲,终阻山而滞河。迎清风以怯累,寄弱志于归波。尤《蔓草》之为会,诵《召南》之余歌。坦万虑以存诚,憩遥情于八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