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有古潭,开自无极先。飞流挂北斗,灵源通上天。
阳潜含浑浑,阴闭入玄玄。深浅沧桑外,浮沈宇宙边。
洞明空地底,虚大贮天圆。日月含黄道,星辰泳紫躔。
脉通青嶂骨,文烂玉霄笺。河汉清无敌,沧溟势欲连。
镜平飞组练,珠抱睡蜿蜒。马饮河图出,龟呈洛数全。
嫁蟾桥度鹊,入鸟镜窥鸾。河伯羞夸大,秦鞭浪欲填。
寿筹逢海屋,仙乐洞庭弦。雪艇寒无恙,星槎夜欲编。
一虚空碍滞,万象讶森骈。孕秀生豪杰,高门得世贤。
忽逢江上老,疑是水中仙。湛一心源寂,澜翻舌本悬。
诗怀倾浩荡,道体见渊泉。浊激尘滓散,冥窥混沌穿。
暮春陪点浴,清夜共熹沿。淡薄交情古,光明夜气鲜。
灵均曾种芷,茂叔为栽莲。白发欺明月,愁心散紫烟。
羊裘霞外钓,渔笛月中舷。严濑名高斗,愚溪唾积渊。
随波岂吾事,浮海竟谁缘。机外鸥三点,间中鹭一拳。
榻篷来鹤梦,歌棹动龙眠。世态随阳雁,尘根脱壳蝉。
濯缨呼孺子,鼓枻斗婵娟。海若低偷眼,冯夷醉拍肩。
谈玄惊鬼胆,话妙破天权。夙好罗浮客,呼来不上船。
菜园宽似海,醉笔大於掾。运泰肥三极,歌传满大千。
傍花眉展秀,见酒口流涎。乐水心元癖,寻山意亦便。
正冠来入社,润笔不须钱。治世三生佛,闲官一味禅。
著书深闭户,共尔磨兜坚。
(1431—1478)明江西永丰人,字应魁,改字彝正,学者称一峰先生。家贫好学,成化二年进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抗疏论李贤起复,落职,谪泉州市舶司提举。次年复官,改南京,居二年,以疾辞归。隐于金牛山,专研经学,开门教授,从学者甚众。嘉靖初追赠左春坊谕德,谥文毅。能诗,有《一峰集》。
金陵为帝王之州。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我皇帝,定鼎于兹,始足以当之。由是声教所暨,罔间朔南;存神穆清,与天同体。虽一豫一游,亦可为天下后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自卢龙蜿蜒而来。长江如虹贯,蟠绕其下。上以其地雄胜,诏建楼于巅,与民同游观之乐。遂锡嘉名为“阅江”云。
登览之顷,万象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岂非天造地设,以俟大一统之君,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当风日清美,法驾幸临,升其崇椒,凭阑遥瞩,必悠然而动遐思。见江汉之朝宗,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阨之严固,必曰:“此朕沐风栉雨、战胜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广,益思有以保之。见波涛之浩荡,风帆之上下,番舶接迹而来庭,蛮琛联肩而入贡,必曰:“此朕德绥威服,覃及外内之所及也。”四陲之远,益思所以柔之。见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农女有捋桑行馌之勤,必曰:“此朕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万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触类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楼之建,皇上所以发舒精神,因物兴感,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彼临春、结绮,非弗华矣;齐云、落星,非不高矣。不过乐管弦之淫响,藏燕赵之艳姬。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为何说也。
虽然,长江发源岷山,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白涌碧翻,六朝之时,往往倚之为天堑;今则南北一家,视为安流,无所事乎战争矣。然则,果谁之力欤?逢掖之士,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当思帝德如天,荡荡难名,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忠君报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
臣不敏,奉旨撰记,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切者,勒诸贞珉。他若留连光景之辞,皆略而不陈,惧亵也。
吴王夫差乃告诸大夫曰:“孤将有大志于齐,吾将许越成,而无拂吾虑。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谏曰:“不可许也。夫越非实忠心好吴也,又非慑畏吾甲兵之强也。大夫种勇而善谋,将还玩吴国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盖威以好胜也,故婉约其辞,以从逸王志,使淫乐于诸夏之国,以自伤也。使吾甲兵钝弊,民人离落,而日以憔悴,然后安受吾烬。夫越王好信以爱民,四方归之,年谷时熟,日长炎炎,及吾犹可以战也。为虺弗摧,为蛇将若何?”吴王曰:“大夫奚隆于越?越曾足以为大虞乎?若无越,则吾何以春秋曜吾军士?”乃许之成。
将盟,越王又使诸稽郢辞曰:“以盟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结信矣。以盟为无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临使之,而胡重于鬼神而自轻也。”吴王乃许之,荒成不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