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氏古侯裔,勋绩著前纪。有明定鼎初,将军来江涘。
生为吴侯友,歾祔吴侯祠。绵绵瓞引苗,莫莫葛繁藟。
君其十四世,韡鄂联四美。里闬幸余同,衡宇近尺咫。
伯也余随肩,君更余齐齿。弱冠缟纻投,气谊洽兰芷。
境困迫谋生,而我略相似。槃槃伯叔才,奇计苞师史。
羽鸠果得岁,堂构扩旧址。我亦获馀赢,什一敢君拟。
仰惟都督公,开我氏族始。支牒久不治,房祀亦就圮。
人生有本源,安敢忘木水。努力事赞襄,稍稍得条理。
囊与伯过从,倾谭每移晷。自云先将军,专祠尚有俟。
胥宇倘得所,庶足列筵几。惜哉玉树枝,遽萎秋风里。
美意隳垂成,君乃奋然起。创谱学眉山,支派访远迩。
条缕判纤悉,一一付劂剞。载度东南隅,崇基附城趾。
榱桷及瓴甓,次第材具庀。俎豆荐馨香,千秋永无已。
与我都督祠,峨峨恰对峙。囊金解玉丹,锱铢不旁委。
峻业肇权舆,建树鲜凭恃。已逾杖国年,精神迈强仕。
晚节茂松柏,春和融杖履。自谓老更痴,戏与苏髯比。
仙侣按齐眉,荣阀车生耳。绕膝罗英才,我最阿戎喜。
家乘手编纂,寒暑忘三徙。恂恂抱虚中,校雠属吾子。
驽骀逐骅骝,颇恐不自揣。筹策互交咨,不弃刍荛鄙。
愿言缔知心,永景侨虎轨。愧我蒲柳衰,羡君得杞梓。
隆隆正未艾,眉梨孴庞祉。哦诗述今昔,聊以志仰止。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文惠君曰:“嘻,善哉!技盖至此乎?”
庖丁释刀对曰:“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始臣之解牛之时,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之时,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良庖岁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虽然,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
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邪?”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风耳,庶人安得而共之!”
王曰:“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今子独以为寡人之风,岂有说乎?”宋玉对曰:“臣闻于师: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其所托者然,则风气殊焉。”
王曰:“夫风始安生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缘太山之阿,舞于松柏之下,飘忽淜滂,激飏熛怒。耾耾雷声,回穴错迕。蹶石伐木,梢杀林莽。至其将衰也,被丽披离,冲孔动楗,眴焕粲烂,离散转移。故其清凉雄风,则飘举升降。乘凌高城,入于深宫。抵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将击芙蓉之精。猎蕙草,离秦衡,概新夷,被荑杨,回穴冲陵,萧条众芳。然后徜徉中庭,北上玉堂,跻于罗帏,经于洞房,乃得为大王之风也。故其风中人状,直惨凄惏栗,清凉增欷。清清泠泠,愈病析酲,发明耳目,宁体便人。此所谓大王之雄风也。”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风,岂可闻乎?”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风,塕然起于穷巷之间,堀堁扬尘,勃郁烦冤,冲孔袭门。动沙堁,吹死灰,骇溷浊,扬腐余,邪薄入瓮牖,至于室庐。故其风中人状,直憞溷郁邑,殴温致湿,中心惨怛,生病造热。中唇为胗,得目为篾,啖齰嗽获,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雌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