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青溪波作镜,翩翩自照惊鸿影。本来此事不干卿,偏扰波澜生古井。
使君五马从天来,八闽张罗纲贤才。何图满载珊瑚后,还有西施纲载回。
西施一舸轻波软,原是官船当娃馆。玉女青矑隔版窥,径就郎怀歌婉转。
婉转偎郎倚郎坐,不道鲁男真不可。此时忍后未能禁,此夕消魂便真个。
门前乌桕天将曙,搴帷重对双星诉。君看银潢一道斜,小星竟向鹊桥渡。
鹊桥一渡太匆匆,割臂盟寒忍负侬。不愿邮亭才一夕,宁将歌曲换三公。
纷纷礼法言如雨,风语华言相诖误。欲乞春阴巧护花,缘章宁向东皇诉。
略言臣到庚宗宿,大堤花艳惊人目。为求簉室梦泉丘,敢挈阿娇贮金屋。
弹章自劾满朝惊,竟以风流微罪行。如何铁石心肠者,偏对梨涡忽有情?
雅娘传语鸩媒妒,侬家世世横塘住。相当应嫁弄潮儿,不然便逐浮梁贾。
张罗得为虽有缘,将珠抵鹊宁非误?祸水真成薄命人,微瑕究惜《闲情赋》。
刚说高飞变凤凰,无端打散惊鸳鸯。金钗敲断都由我,团扇遮羞怕见郎。
永丰坊柳丝丝缘,抛却一官剩双宿。莫将破甑屡回头,且唱同舟定情曲。
黄遵宪(1848年4月27日~1905年3月28日)晚清诗人,外交家、政治家、教育家。字公度,别号人境庐主人,汉族客家人,广东省梅州人,光绪二年举人,历充师日参赞、旧金山总领事、驻英参赞、新加坡总领事,戊戌变法期间署湖南按察使,助巡抚陈宝箴推行新政。工诗,喜以新事物熔铸入诗,有“诗界革新导师”之称。黄遵宪有《人镜庐诗草》、《日本国志》、《日本杂事诗》。被誉为“近代中国走向世界第一人”。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能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
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
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