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五更复闻雨声,天明渐霁。二十五里,南上钩栏滩,衡南首滩也,江深流缩,势不甚汹涌。转而西,又五里,为东阳渡,其北岸为琉璃敞,乃桂府烧造之窑也。又西二十里为车江,或作汊江。其北数里外即云母山。乃折而东南行,十里为云集潭,有小山在东岸。已复南转,十里为新塘站,旧有驿,今废。又六里,泊于新塘站上流之对涯。同舟者为衡郡艾行可、石瑶庭。艾为桂府礼生;而石本苏人,居此已三代矣。其时日有余照,而其处止有谷舟二只,遂依之泊。
已而,同上水者又五六舟,亦随泊焉。其涯上本无村落,余念石与前舱所搭徽人俱惯游江湖,而艾又本郡人,其行止余可无参与,乃听其泊。迨暮,月色颇明。余念入春以来尚未见月,及入舟前晚,则潇湘夜雨,此夕则湘浦月明,两夕之间,各擅一胜,为之跃然。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若幼童,又若妇女,更余不止。众舟寂然,皆不敢问。余闻之不能寐,枕上方作怜之,有“箫管孤舟悲赤壁,琵琶两袖湿青衫”之句,又有“滩惊回雁天方一,月叫杜鹃更已三”等句。然亦止虑有诈局,俟怜而纳之,即有尾其后以挟诈者,不虞其为盗也。迨二鼓,静闻心不能忍,因小解涉水登岸,静闻戒律甚严,一吐一解,必俟登涯,不入于水。
呼而诘之,则童子也,年十四五,尚未受全发,诡言出王阉之门,年甫十二,王善酗酒,操大杖,故欲走避。静闻劝其归,且厚抚之,彼竟卧涯侧。比静闻登舟未久,则群盗喊杀入舟,火炬刀剑交丛而下。余时未寐,急从卧板下取匣中游资移之,越艾舱,欲从舟尾赴水。而舟尾贼方挥剑斫尾门,不得出,乃力掀篷隙,莽投之江中,复走卧处,觅衣披之。静闻、顾仆与艾、石主仆,或赤身,或拥被,俱逼聚一处。贼前从中舱,后破后门,前后刀戟乱戳,无不以赤体受之者。余念必为盗执,所持䌷衣不便,乃并弃之,各跪而请命。贼戳不已,遂一涌掀篷入水。
入水余最后,足为竹纤所绊,竟同篷倒翻而下,首先及江底,耳鼻灌水一口,急踊而起。幸水浅,止及腰,乃逆流行江中,得邻舟间避而至,遂跃入其中。时水浸寒甚,邻客以舟人被盖余,而卧其舟,溯流而上三四里,泊于香炉山,盖已隔江矣。还望所劫舟,火光赫然,群盗齐喊一声为号而去。已而同泊诸舟俱移泊而来,有言南京相公身被四创者,余闻之,暗笑其言之妄。且幸乱刃交戟之下,赤身其间,独一创不及,此实天幸。惟静闻、顾奴不知其处,然亦以为一滚入水,得免虎口,资囊可无计矣。但张侯宗琏所著《南程续记》一帙,乃其手笔,其家珍藏二百余年,而一入余手,遂罹此厄,能不抚膺!其时舟人父子亦俱被戳,哀号于邻舟。他舟又有石瑶庭及艾仆与顾仆,俱为盗戳,赤身而来,与余同被卧,始知所谓被四创者,乃余仆也。前舱五徽人,俱木客,亦有二人在邻舟,其三人不知何处。而余舱尚不见静闻,后舱则艾行可与其友曾姓者亦无问处。余时卧稠人中,顾仆呻吟甚,余念行囊虽焚劫无遗,而所投匣资或在江底可觅。但恐天明为见者取去,欲昧爽即行,而身无寸丝,何以就岸。是晚初月甚明,及盗至,已阴云四布,迨晓,雨复霏霏。
十二日,邻舟客戴姓者,甚怜余,从身分里衣、单裤各一以畀余。余周身无一物,摸髻中犹存银耳挖一事,余素不用髻簪,此行至吴门,念二十年前从闽返钱塘江浒,腰缠已尽,得髻中簪一枝,夹其半酬饭,以其半觅舆,乃达昭庆金心月房。此行因换耳挖一事,一以绾发,一以备不时之需。及此堕江,幸有此物,发得不散。艾行可披发而行,遂至不救。一物虽微,亦天也。遂以酬之,匆匆问其姓名而别。时顾仆赤身无蔽,余乃以所畀裤与之,而自著其里衣,然仅及腰而止。旁舟子又以衲一幅畀予,用蔽其前,乃登涯。
涯犹在湘之北东岸,乃循岸北行。时同登者余及顾仆、石与艾仆并二徽客,共六人一行,俱若囚鬼。晓风砭骨,砂砾裂足,行不能前,止不能已。四里,天渐明,望所焚劫舟在隔江,上下诸舟,见诸人形状,俱不肯渡,哀号再三,无有信者。艾仆隔江呼其主,余隔江呼静闻,徽人亦呼其侣,各各相呼,无一能应。已而闻有呼予者,予知为静闻也,心窃喜曰:“吾三人俱生矣。”亟欲与静闻遇。
隔江土人以舟来渡余,及焚舟,望见静闻,益喜甚。于是入水而行,先觅所投竹匣。静闻望而问其故,遥谓余曰:“匣在此,匣中之资已乌有矣。手摹《禹碑》及《衡州统志》犹未沾濡也。”及登岸,见静闻焚舟中衣被竹笈犹救数件,守之沙岸之侧,怜予寒,急脱身衣以衣予。复救得余一裤一袜,俱火伤水湿,乃益取焚余炽火以炙之。其时徽客五人俱在,艾氏四人,二友一仆虽伤亦在,独艾行可竟无踪迹。其友、仆乞土人分舟沿流捱觅,余辈炙衣沙上,以候其音。时饥甚,锅具焚没无余,静闻没水取得一铁铫,复没水取湿米,先取干米数斗,俱为艾仆取去。煮粥遍食诸难者,而后自食。迨下午,不得艾消息,徽人先附舟返衡,余同石、曾、艾仆亦得土人舟同还衡州。余意犹妄意艾先归也。土舟颇大,而操者一人,虽顺流行,不能达二十余里,至汊江已薄暮。二十里至东阳渡,已深夜。时月色再阴,乘月行三十里,抵铁楼门,已五鼓矣。艾使先返,问艾竟杳然也。
先是,静闻见余辈赤身下水,彼念经笈在篷侧,遂留,舍命乞哀,贼为之置经。及破余竹撞,见撞中俱书,悉倾弃舟底。静闻复哀求拾取,仍置破撞中,盗亦不禁。撞中乃《一统志》诸书,及文湛持、黄石斋、钱牧斋与余诸手柬,并余自著日记诸游稿。惟与刘愚公书稿失去。继开余皮厢,见中有尺头,即阖置袋中携去。此厢中有眉公与丽江木公叙稿,及弘辨、安仁诸书,与苍梧道顾东曙辈家书共数十通,又有张公宗琏所著《南程续记》,乃宣德初张侯特使广东时手书,其族人珍藏二百余年,予苦求得之。外以庄定山、陈白沙字裹之,亦置书中。静闻不及知,亦不暇乞,俱为携去,不知弃置何所,真可惜也。又取余皮挂厢,中有家藏《晴山帖》六本,铁针、锡瓶、陈用卿壶,俱重物,盗入手不开,亟取袋中。破予大笥,取果饼俱投舡底,而曹能始《名胜志》三本、《云南志》四本及《徐霞客游记》合刻十本,俱焚讫。其艾舱诸物,亦多焚弃。独石瑶庭一竹笈竟未开。贼濒行,辄放火后舱。时静闻正留其侧,俟其去,即为扑灭,而余舱口亦火起,静闻复入江取水浇之。贼闻水声,以为有人也,及见静闻,戳两创而去,而火已不可救。时诸舟俱遥避,而两谷舟犹在,呼之,彼反移远。静闻乃入江取所堕篷作筏,亟携经笈并余烬余诸物,渡至谷舟;冒火再入取艾衣、被、书、米及石瑶庭竹笈,又置篷上,再渡谷舟;及第三次,则舟已沉矣。静闻从水底取得湿衣三、四件,仍渡谷舟,而谷(舟)乘黑暗匿纳衣等物,止存布衣布被而已。静闻乃重移置沙上,谷舟亦开去。及守余辈渡江,石与艾仆见所救物,悉各认去。静闻因谓石曰:“悉是君物乎?”石遂大诟静闻,谓:“众人疑尔登涯引盗。谓讯哭童也。汝真不良,欲掩我之箧。”不知静闻为彼冒刃、冒寒、冒火、冒水,夺护此箧,以待主者,彼不为德,而后诟之。盗犹怜僧,彼更胜盗哉矣,人之无良如此!
十三日,昧爽登涯,计无所之。思金祥甫为他乡故知,投之或可强留。候铁楼门开,乃入。急趋祥甫寓,告以遇盗始末,祥甫怆然。初欲假数十金于藩府,托祥甫担当,随托祥甫归家取还,而余辈仍了西方大愿。祥甫谓藩府无银可借,询余若归故乡,为别措以备衣装。余念遇难辄返,觅资重来,妻孥必无放行之理,不欲变余去志,仍求祥甫曲济。祥甫唯唯。
徐霞客(1587年1月5日-1641年3月8日),名弘祖,字振之,号霞客,南直隶江阴县(今江苏省江阴市)人,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和文学家,他经30年考察撰成了60万字地理名著《徐霞客游记》,被称为“千古奇人”。
褒禅山亦谓之华山,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而卒葬之;以故其后名之曰“褒禅”。今所谓慧空禅院者,褒之庐冢也。距其院东五里,所谓华山洞者,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距洞百余步,有碑仆道,其文漫灭,独其为文犹可识曰“花山”。今言“华”如“华实”之“华”者,盖音谬也。
其下平旷,有泉侧出,而记游者甚众,所谓前洞也。由山以上五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问其深,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谓之后洞。余与四人拥火以入,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尽。”遂与之俱出。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然视其左右,来而记之者已少。盖其又深,则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于是余有叹焉。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得,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以至焉,于人为可讥,而在己为有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此余之所得也!
余于仆碑,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何可胜道也哉!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
四人者:庐陵萧君圭君玉,长乐王回深父,余弟安国平父、安上纯父。
至和元年七月某日,临川王某记。
楔子
(微子一折)(驾上,宣住)(正末扮太师上,开)自家姬姓,周家嫡族,现为太师。从先考文王时,参预国事,至今上武王,一同克商伐纣。官里与诸侯会于鹿台,宦唤某,不知有甚公事。(见驾科)(驾云)(封公了)(驾云)(正末云)陛下,当元本子是吊民伐罪,今来有罪的伐了,有功的赏了。也有纣子武庚,合维殷祀。若不封赠,恐失前言。(驾云了)(正末云)叔鲜去呵,是,争奈兄弟性刚。交叔处、叔度二人同去方可。将叔鲜进封管叔,叔度封蔡叔,叔处封霍叔,名为三监。恁地呵怎生?(一行下)(驾云)(正末告归农科,谢恩科,唱)
【仙吕】【赏花时】来纣主残殷故天,礼后稷南郊以配天。愿陛下福齐天,九五数飞龙在天,昨日今商今日周别换了一重天。(下)(三叔一折)(太后云了)(驾云)(一行都下了)
第一折
(正末秉圭上,开)自今上践祚无为而治,一十五年,王弗幸有疾弗瘳。今筑高台三层,斋戒七日,秉圭祝册,告于太王、王季、文王,愿以臣之身,以代主上之命。未知天只要若何?暗想周家帝喾,顺时积德,至今恰正统,皆顺天意人心,却不曾延其寿算!(唱)
【仙吕】【点绛唇】后稷躬耕,帝尧征聘,封姬姓。农务兴行,周业从兹。
【混江龙】太王修公刘德行,岐山下市井不年成。王季立丕承祖考,太伯贤远入蛮荆。次及西伯文王善养老,直至当今天子致升平。当此际纣君暴虐,废天时殷道难行,宠妲已贪淫肆虐,信恶来滥法极刑,建鹿台宫为九市,奏淫歌夜至达明,酒为池可行舟楫,肉为林不问羶腥,裸形体去逐男女,剖心肝故杀公卿,天降灾三年不雨,民失业四海逃生。听众口一词可伐,会诸侯八百来盟,戊午日孟津师渡,甲子日牧野交兵。彼纣王火中燔死,妲己氏剑下尸呈。秉金钺吊民伐罪,偃旗鼓众庶欢腾。阴阳再判,日月重明,万邦入贡,五谷丰登。家无事,国先宁,绝搅扰,得安宁。顺皇天洗净日边云,与黎民去却心头病。恰救得苍生安息,便不能得龙体安宁!
(上坛告天科,唱)
【油葫芦】今日祝册修成将坛墠登,心志诚,愿三天上享降威灵。官里无贪淫贪能性,都子为忧民忧国忧成病,配三才天地人,明三光日月星。百姓将及时甘雨把君恩并,却难主上望长生。
【天下乐】点点咸呼万岁声。今上神灵,虽圣明,不如云予仁若考多艺能。愿三天神意察,把杏皇寿考增,宁可促微臣老性命。
(做揲蓍草科,唱)
【那吒令】定华夷九鼎,得乾坤正刑;恰箫韶九成,放关雎郑声。早春秋九令,入桑榆暮景。金声鸣清庙钟,玉振响明堂磬,血食列俎豆牺牲。
【鹊踏枝】为君疾不能兴,求占卜可宜行。虽生死名尽天年,要阴阳不顺人情。比及齐七政璇主衡,先索推五行启柜金縢。
【寄生草】演九五三一数,兆乾元享利贞。当元定太初一气剖判为伏羲圣,自后立六十四卦彖象是先君定,如今揲四十九茎蓍草卜当今命。果必有祸福愿先天无咎鬼神言,设若见吉祥是主人有福牙推胜。(云)卜了三卦,未知卦象若何?(到太庙科,做开金縢看卜兆书科)(外上,宣了)(正末做将文册同卜兆书一发放在金縢柜中了,出来科,云)嗨!不想贪慌,将先天祝册错放在金縢中,待取去,争奈宣唤紧!日后再取也不妨。(虚下)(驾上,云住)(正末见科)(架又云)(正末云)陛下放心。(唱)
【幺篇】不足以为天异,何劳的苦圣情。陛下梦身穿赤色是周家正,陛下见天分乾象为文章盛,陛下谎地开坤宙主烟尘净。太阴昏被日夺了东海月华明,帝星无为云遮了北斗杓儿柄。
(驾开了)(正末唱)
【六幺序】不争俺弃却周天子,永别离老弟兄,交谁忧念四海生灵?凤凰雏羽未全成,犁牛子角未能騂。然如此把年后朝遗嘱的分明,耳边听口不住称神圣,臣唯能喏边声。临大节怎敢违尊命,钦依圣教,死效愚诚。
【幺篇】臣虽无能,辅朝廷,寄命叮咛,密旨亲听,社稷重兴。付能臣支撑,忠信难凭,天地为盟,上有苍冥。倘或天不容吾皇驾崩,(带云)陛下放心,(唱)这公事便索行,临至日若是上下交征,内外差争,老微臣怎地施行?(驾与剑了)(正末唱)这剑斩不臣,夷背逆,诛谗佞。圣旨道"无銮驾如朕亲行"。臣既能如此持威柄,其教不严而治,其政不肃而成。
(辞驾科,唱)
【赚煞】恰把密旨暗中传,不想大事须臾定。臣怎敢使赤子葡匐入井?(带云)臣该万死!(唱)怎敢当篡位夺权恶罪名?他小则小神武文明。此件事不为轻,怎敢诌谀龙情?臣依着天道人心顺处行。(驾云了)(正末唱)且休问人心怎生,现如今天心先应,(带云)臣夜观乾象,不见别,(唱)见明滴溜照东宫一点紫微星。
(驾云了)(下)
第二折
(众哭上了,打请住)(正末扮上了,云)自离君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生,萃渊薮。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玄黄,昭我周王。自伐纣之后,大贤于四海,而万自始至姓服悦。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宫惟贤,位事惟能,垂民五教,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岂想有今日!(唱)
【中吕】【粉蝶儿】想俗众口嗷嗷,苦残殷纣王无道,昨日致师于牧野商郊,一戎衣,天下定,宣明王教。怎生便凤返丹霄!哭一声痛连心血流七窃!
【醉春风】当初成大业建元疾,今日弃臣民归去早。无为而治数十年,陛下今日早了;俺几时了?直等立新君呵了。恰葬罢山陵,索问乎国政,定其尊号。
(相见了)(小驾云了)(正末唱)
【迎仙客】今日册东宫登宝位,代先帝拜南郊。(小驾云了)(正末唱)听言绝擗踊一声险气倒。然如此省艰难,怕彳乞彳艹
两的成病了。殿下!这孝子心难
学,将奈何周宗庙。
(小驾云了)(正末唱)
【上小楼】谁不知商均德薄,都子为丹朱不肖。殿下仁胜殷汤,贤效虞姚,德似唐尧。现如今,狱讼彰,盼望着黎民歌乐。殿下践皇基正是有天之道。
【幺篇】习先考能用贤,学文王善养老。自然配却三才,应却三台,窜却三苗。但凡事谨守着,父之道,别无德教。子这的是普天下之下太平之兆。(小驾待接大礼,正末让科,唱)
【满庭芳】臣合当金瓜碎脑。君再让八般大礼,臣索跳九鼎油镬。若论着安邦治国非臣攻效,是两班文武大小官僚。(小驾云了)(正末云)不于臣事。(唱)召公奭扶持的乾坤定天清地浊,毕公高燮理的阴阳正雨顺风调。若论着顺有道伐无道,(带云)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唱)亏负着吕望六韬。(小驾云了)(正末唱)更是枉了他归蓑衣不换柘黄袍。
(小驾云了)(正末带剑做住了,唱)
【普天乐】龙椅上,紧扶着,大小官员,扬尘舞蹈。若有个敢喧呼的正犯新条,依班次休怠慢分毫。百官每听处分一齐忙呼噪,扶持着有德的君王谁敢违拗?不是请来的先君剑利水吹毛,他子索封侯拜爵,称臣上表,列土分茅。
(小驾云了)(正末唱)今日皇天眷佑,陛下合继万世无疆之祚,谁敢不从?若有不依命者,自有常典!(等众呼噪了,做住)(太后上)(小驾云了)(正末云)虽然大事定,一喜悲。(唱)
【耍孩儿】悲呵悲定寰区的圣主归天早,喜呵喜继万世君王定了。休道人,子这天无语垂也报斯民,便阴阳二气和调。先君崩愁云冷雾迷坤宙,新君立和气春风满市朝。臣不敢奉先君诏。德不及夔龙禹稷,才不及伊尹皋陶。
【幺篇】便交臣身居冢宰为阿保,这一遍公徒也不小。知他蒙先君寄命托微臣,不知的道有心待窥伺皇朝。休将军国咨臣下,能把文章教尔曹。(太后云了)(正末做不稳科,唱)臣坐则把不定心头跳。伴君王坐朝问道,把微臣立草为标。
(云:)臣钦依先君遗命,有所不免,忝当此位。有几件合行的公事,最为急务。这其间行呵,正是儆一人而千万人说。(太后云了)(正末唱)
【三煞】不肖呵近族削了大权,贤仁的虽草泽呵加与重爵。正韶乐,明礼,开学校。一壁交有司家削减的刑罚省,一壁交关市处征收的税敛薄。释了故杀,饶了强盗。济贫困不敢侮于鳏寡,免差徭而况取于逋逃。
【二煞】从今后划地拖带着一身疾病,从今后划地使作的心碎了,从今后划地学舜之徒孳孳为善从头鸡儿叫,从今后划地为宗庙呵春秋祭;祀周三祖,从今后划地忧天下呵日夜思量计万条。臣不得已,非心乐。划地似临深渊般兢兢战战,履薄冰般怯怯乔乔。
【煞尾】宣化的臣民内外服,将傍的君王寿数高。等天子将摄行的国事亲临却,微臣报国忠心恁时了。(下)
第三折
(管叔一折)(召公奭云)(驾云了)(正末上了,一)自先君在日,摄行天子事。这些时官里坐于御榻,某侍坐于天子之侧,名曰抱孤摄政。官里坐朝,索走一遭去。想摄政以来,天下皆为奉行先君之业。(唱)
【越调】【斗鹌鹑】从先帝升遐,当今嗣国,宗祀明堂,歌讴圣德,诵《尧典》微言,达《洪范》至理,寄命时托柱石,抱孤的慎鼎彝,化被蒿莱,仁沾动植。
【紫花儿序】奏武乐一人有庆,拜冕旒万国咸臻,偃兵戈四海无敌。恐民乱摄行国事,为君幼权典枢机。但将傍的他朝夕,归政与君王就臣位,便是我孝当竭力。上不愧三庙威灵,下不欺九土黔黎。(见驾了)(驾云了)(正末唱)
【小桃红】微臣冠服衮冕执桓圭,坐休近蟠龙椅,他每北面而朝能可南面立。臣恐失尊卑,将无能冢权休罪。第一来曾奉的先君圣敕,第二来现佐着当今皇帝。(带云)若不如此,(唱)怎敢看稳拍拍文武两班齐。
(太公云了)(正末云)太公休胡说!国家别觑谁?(唱)
【雪里梅】为甚不交你皓首退朝归?似你般白发故人稀。能可你赞拜休名,进殿免跪,凡事便宜。
【鬼台山】陛下道他当日,执纶竿为活计。早忘了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胜商纣一戎衣,夺与咱江山社稷。陛下道微臣恋他子甚的?咱家里太公望子久矣。他未尝离先帝玉辂车中,他须曾到文王熊梦里。(召公奏有谏章了)(宣净了)(做住)(正末唱)
【金蕉叶】末不谁把贤门闭塞,为甚把鸾舆指斥?你快说离却淮夷的日期。(净云了)(正末唱)既不到淮夷,怎知道这背反朝廷的信息。
(净云了)(正末唱)
【调笑令】客旅每报知,这的是真实,可知道路上行人口胜碑。我子为君王幼小权监国,除此外别无他意。(带云)公将不利于孺子!(唱)慌向丹墀内俯伏呼岁,臣死无葬身之地。
【秃厮儿】臣子是为冢宰安邦治国,怎敢道欺幼主立位登基?愿君王表白臣所为。免令的,小民每,猜疑。
【圣药王】君也头不抬,文武每口难启。恁地呵老微臣不死是为贼。臣委实无此心,到如今说甚的。尽忠心有口怎分析?惟有老夫知。
(太后云)(正末云)乞将臣分付于有司者!(唱)
【麻郎儿】事既该十恶大逆,罪合当万剐凌迟。愿把臣全家临籍,乞将臣九族诛夷。
【幺篇】恁地、却依、正理,坏了臣于法合宜,坏了臣于民有益,不坏臣于君不利。
【络丝娘】若不坏呵三千里流言怎息?若不坏呵如今武庚助纣作业,管叔又背乱为非,蔡叔将军储供给,霍叔又戈甲相随。
【幺篇】蹅践东土,震动京畿,怎奈何四五处烟尘并起。谢太后和君王赦臣无罪,若谢恩了敢虚做了真实。
(太后云了)(正末唱)
【东原乐】微臣当辞位,宜弃职,乞放残骸归田里。娘娘道不放微臣出官闱,进退两难为。微臣叩头出血,免冠请罪。(太后取水盆了)(正末唱)为甚把金盆约退,非敢把懿旨相违。
【绵搭絮】微臣身沾着罪恶,点污尽忠直。濯呵濯得了腮边血污,涤呵涤得净面上尘灰,娘娘!子这绿水何曾洗是非?白首无堪问鼎彝。现如今内外差池,事难为当恁的。
(召公云三监了)(驾怒了)(正末唱)
【幺篇】一人交太公拥旌旗,三监共武庚听消息。这老子若到那里,不分个等级,莫想问周室宗族纣裔,他恁大年纪统领着军骑。他老将会兵机,敢土平了三四间。
(云)怎生信别人言语,便交征伐去。果必曾反呵不枉了。若不曾反呵,这老子那里问三监是俺弟兄,敢都杀了,枉死了无罪生灵。子除这般。(对驾云)陛下,今日三监和武庚流言至此,只因微臣呵反了。太后娘娘不放微臣出朝。乞付臣兵权,亲身征伐去呵,怎生?(唱:)
【拙鲁速】此一行眼见的老微臣三不归,怎施呈大将军八面威?未曾了前罪,又持着兵卫,怕主公难意,大臣猜忌,愿情的把家私封记,老妻留系,伯禽监系,俺一家儿当纳质。
【收尾】您两个柱石臣善事当今帝,咱尽衰老齐家治国。等齐了蔡叔度、管叔鲜,现放着毕公高、召公奭。
第四折
(正末上了,唱)
【双调】【新水令】当初被流言千里地定了江淮,更怕为臣的坐观成败。今日却能够见公侯伯子男,呵,叹自己年月日时胎。当初把福变为灾,今日否极也却生泰。
【驻马听】当初离凤阙瑶阶,管叔鲜诬我全无经济才。自从启金滕玉册,姜太公从头钓出是非来。我想金滕锁钥未能开,知他我满门良贱今何在?子为有神灵也显得我无罪责。(带云)我有别心呵!(唱)这其间神不容,地不载,天不盖!
【乔牌儿】士民每挡拦断十字街,见官里步行出午门外。锦衣花帽权停待,官里向前行您将我肩上抬。
(云)放下了。(驾不肯科)(正末云)您真不放也!(唱)
【挂玉钩】我舍了老性命就肩舆上跳下来!(驾放了,云了)(正末唱)为甚懒向龙床前蓦?臣又怕第二遍流言赶下来。庶几广民之爱,君托付,臣庇赖,元首明哉,股肱良哉。
(驾云了)(正末唱)
【川拨棹】我一脚地过江淮,怎生便祸从天上来?是怨气沉埋,被元气冲开,雷震瑶台,风鼓阴霾。您怎生燮理阴阳,调和鼎鼐?那风撼乾坤,搅世界,走砂石,昏日色,偃田禾,伤稼穑,拔林木,倒殿阶。
【水仙子】您可甚春风来似不曾来,不知当日灾因那个灾?(带云)若不如此呵!(唱)尽今生老死居朝外。老微臣甚风儿吹到来,天心与人事和谐。非是臣威风大,只因君前过改,禾复起,枯树上花开。(驾云了)(正末唱)
【沽美酒】如今被论人当了罪责不想那原告人安然在?快将那陈言献策的请过来。(净云了)(正末唱)向口上疾忙便掴非是臣不宽大。
【太平令】打,打这厮冻妻子舌尖牙快;打,打这厮图铺嗓信口胡开;打,打这厮大共小着谗言搅坏;打,打这厮没的有把平人展赖。将口来,豁开,至两腮。(带云)不恁地呵,(唱)这人说是非的除天可害。
(一行上了)(正末云)陛下,这反背的都有,陛下问波。(武庚云管叔了)(众云了)(正末云)来!都是你!(唱)
【甜水令】今日个将当擒获,对证无差,并赃拿败。须是你福去一时来。你每个个称词,一一从实,老臣频频加额。折证的文状明白。
【折桂令】见的臣胸中无半点尘埃。霍叔将你官削了五等侯伯,蔡叔将他递流入千里琼崖。把这两个七事儿分开,转送交普天之下,号令明白。为甚把背反心刑于四海?交知这吃剑头日转千阶。便把你碜可可的血浸尸骸,不由我普涟涟的泪落双腮。兄弟呵!哭你的是痛杀杀昆仲情怀,坏你的是清耿耿国家简册。
(断出)(一行下了)(驾云住)(正末唱)
【雁儿落】当初摄政时有利害,今日归政了无妨碍。现如今年已六旬,圣德光三代。
【得胜今】陛下今日国政自能裁,老臣今日难道口难开。生不负先君命,老还归宰相阶。往常坐朝的情怀,臣委实身无措心无奈,今日拜舞虽囊揣,倒大来千自由百自在。
(太后云了)(正末云)礼不可非!(唱)
【落梅风】伯禽备法驾非公道,微臣免朝请忒份外。君臣遇一朝一代。(太后云了)(正末唱)娘娘道临大节不可当为鉴戒。听道罢痛连心性,气夯胸怀。臣不忠不孝,无德无才。想建千年基业,留万世恩泽。会为君,能使臣,托孤的主人安在。
(下)(唐叔献嘉禾上了)(祭出)
题目说武庚管叔流言
正名辅成王周公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