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之所立也。初,恭王始都下国,好治宫室,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隳坏,而灵光岿然独存。意者岂非神明依凭支持,以保汉室者也?然其规矩制度,上应星宿,亦所以永安也。予客自南鄙,观艺于鲁,睹斯而眙曰:“嗟乎!诗人之兴,感物而作。故奚斯颂僖,歌其路寝,而功绩存乎辞,德音昭乎声。物以赋显,事以颂宣,匪赋匪颂,将何述焉?”遂作赋曰:
粤若稽古帝汉,祖宗濬哲钦明。殷五代之纯熙,绍伊唐之炎精。荷天衢以元亨,廓宇宙而作京。敷皇极以创业,协神道而大宁。于是百姓昭明,九族敦序。乃命孝孙,俾侯于鲁。锡介珪以作瑞,宅附庸而开宇。乃立灵光之秘殿,配紫微而为辅。承明堂于少阳,昭列显于奎之分野。
瞻彼灵光之为状也。则嵯峨嶵嵬,峞巍㠥𡸖。吁!可畏乎,其骇人也。迢嶢倜傥,丰丽博敞,洞轇輵乎,其无垠也。邈希世而特出,羌瑰谲而鸿纷。屹山峙以纡郁,隆崛岉乎青云。郁坱圠以嶒峵,崱缯绫而龙鳞。汩硙硙以璀璨,赫燡燡而烛坤。状若积石之锵锵,又似乎帝室之威神。崇墉冈连以岭属,朱阙岩岩而双立。高门拟于阊阖,方二轨而并入。
于是乎乃历夫太阶,以造其堂。俯仰顾眄,东西周章。彤彩之饰,徒何为乎?澔澔涆涆,流离烂漫。皓壁暠曜以月照,丹柱歙赩而电烻。霞驳云蔚,若阴若阳。瀖濩磷乱,炜炜煌煌。隐阴夏以中处,霐寥窲以峥嵘。鸿爌炾以爣阆,飋萧条而清泠。动滴沥以成响,殷雷应其若惊。耳嘈嘈以失听,目矎矎而丧精。骈密石与琅玕,齐玉珰与璧英。
遂排金扉而北入,霄霭霭而晻暧。旋室㛹娟以窈窕,洞房叫窱而幽邃。西厢踟蹰以闲宴,东序重深而奥秘。屹𥉸𥌯以勿罔,屑黡翳以懿濞。魂悚悚其惊斯,心𤟧𤟧而发悸。
于是详察其栋宇,观其结构。规矩应天,上宪觜陬。倔佹云起,嵚崟离搂。三间四表,八维九隅。万楹丛倚,磊砢相扶。浮柱岧嵽以星悬,漂峣嵲而枝拄。飞梁偃蹇以虹指,揭蘧蘧而腾凑。层栌磥垝以岌峨,曲枅要绍而环句。芝栭欑罗以戢孴,枝牚杈枒而斜据。傍夭蟜以横出,互黝纠而搏负。下岪蔚以璀错,上崎嶬而重注。捷猎鳞集,支离分赴。纵横骆驿,各有所趣。
尔乃悬栋结阿,天窗绮疏。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发秀吐荣,菡萏披敷。绿房紫菂,窋咤垂珠。云楶藻棁,龙桷雕镂。飞禽走兽,因木生姿。奔虎攫拿以梁倚,仡奋亹而轩鬐。虬龙腾骧以蜿蟺,颔若动而躨跜。朱鸟舒翼以峙衡,腾蛇蟉虬而绕榱。白鹿孑蜺于欂栌,蟠螭宛转而承楣。狡兔跧伏于柎侧,猨狖攀椽而相追。玄熊舑舕以龂龂,却负载而蹲跠。齐首目以瞪眄,徒脉脉而狋狋。胡人遥集于上楹,俨雅跽而相对。仡欺𤟧以雕瞲,䫜顤顟而睽睢。状若悲愁于危处,憯嚬蹙而含悴。神仙岳岳于栋间,玉女窥窗而下视。忽瞟眇以响像,若鬼神之仿佛。图画天地,品类群生。杂物奇怪,山神海灵。写载其状,托之丹青。千变万化,事各缪形。随色象类,曲得其情。上纪开辟,遂古之初。五龙比翼,人皇九头。伏羲鳞身,女娲蛇躯。鸿荒朴略,厥状睢盱。焕炳可观,黄帝唐虞。轩冕以庸,衣裳有殊。下及三后,淫妃乱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贤愚成败,靡不载叙。恶以诫世,善以示后。
于是乎连阁承宫,驰道周环。阳榭外望,高楼飞观。长途升降,轩槛曼延。渐台临池,层曲九成。屹然特立,的尔殊形。高径华盖,仰看天庭。飞陛揭孽,缘云上征。中坐垂景,頫视流星。千门相似,万户如一。岩窔洞出,逶迤诘屈。周行数里,仰不见日。
何宏丽之靡靡,咨用力之妙勤!非夫通神之俊才,谁能克成乎此勋?据坤灵之宝势,承苍昊天纯殷。包阴阳之变化,含元气之烟煴。玄醴腾涌于阴沟,甘露被宇而下臻。朱桂黝儵于南北,兰芝阿那于东西。祥风翕习以飒洒,激芳香而常芬。神灵扶其栋宇,历千载而弥坚。永安宁以祉福,长与大汉而久存。实至尊之所御,保延寿而宜子孙。苟可贵其若斯,孰亦有云而不珍?
乱曰:彤彤灵宫,岿嶵穹崇,纷厖鸿兮。崱屴嵫厘,岑崟崰嶷,骈巃嵸兮。连拳偃蹇,仑菌踡产,傍欹倾兮。歇欻幽蔼,云覆霮䨴,洞杳冥兮。葱翠紫蔚,磥硌瑰玮,含光晷兮。穷奇极妙,栋宇已来,未之有兮。神之营之,瑞我汉室,永不朽兮。
译文
鲁灵光殿,是汉景帝和程姬所生的儿子鲁恭王刘余建筑的。当初,鲁恭王在曲阜开始建设都城的时候,非常喜欢建造宫室,于是就在春秋时鲁僖公所建造的宗庙、宫殿的基地上营造了这座灵光殿。汉朝中期,遇到王莽篡政,朝政衰微,盗贼四起窜犯,自西京长安未央宫、建章宫以下的所有宫殿全被毁掉了,而灵光殿却岿然独存下来。我猜想,这难道不是神明有意庇护和保持汉王朝的正统吗?然而灵光殿的规模法式、体制标准,是与天上室宿和壁宿的格局相适应的,这也是它所以得以长期安全的原因吧。我从僻远的南郡宜城来,到鲁国观赏六艺,看到了灵光殿而非常惊异。于是感叹地说:“啊!诗人的兴致,是因为感受到了客观事物而产生的。所以鲁国大夫奚斯作了《鲁颂·閟宫》来颂扬鲁僖公,歌颂他所建筑的宫殿,于是如今鲁僖公的功迹存于诗句之中,美德显示子乐声之内。物,借赋文来显示;事,靠颂文来宣扬。无赋无颂,又怎么能叙事写物呢?”于是,我就写了这篇赋:
考究一下汉帝国,高祖、文帝都是极为睿智圣明的。他们发扬光大了唐尧、虞舜、夏、商、周五代的盛德,继承了唐尧“以火德王天下”的业迹。承受天道,万事亨通,统一天下,兴建京城。建置各种典章制度以创建大业,顺应天道而天下太平。于是,百官明礼仪、守职分,九族有次第而相亲近。在此情况下,便命令他们最好的孙子刘余到鲁国去做诸侯,赏赐给他大圭作为信符,让他在鲁地开拓汉室的基业。鲁恭王在鲁地建筑了灵光神殿,使此殿遥配帝宫而作为远方的辅佐。在东方,它上承天上的心宿,光彩闪烁,耸立在奎、娄二宿的分野上。
仰观那灵光殿的形状,实在高峻、雄伟面奇险。啊!它高险得可怕,令人惊骇。它高险卓异,博大、宽阔而壮丽,幽深旷远,没有边际。高远渺茫,世上少有;奇异非凡,错杂多姿。像高山那样雄峙而崎岖绵延,像险峰那样突起而直插青天。幽深朦胧而又空阔,参差错落犹如龙鳞。它光洁明亮,彩色灿烂;它红光闪闪,照耀大地。像积石山那样高大雄伟,像天宫那样威严神奇。高大的围墙,犹如蔓延的山冈那样接连不断,红色的阙楼,高高地耸立。高大的殿门好像天门,两车并行,都可进入到里面。
于是,经过那殿前的台阶,我来到宫殿的正堂。上下察看,来回浏览,那红色的绘饰,又单单是为什么呢?光彩焕发,繁盛鲜艳。白壁上光彩闪动,如同月光照耀;红柱上火光炽盛,又如闪电一般。像彩霞一样纷繁,像云朵一样盛多,时明时暗,光彩变幻,色彩繁丽,光华闪烁,灿烂辉煌。我走进正堂北面的殿室,暂时呆在里面,那幽深的境地,更使人感到气象森严。室内宽大明亮,只觉得有些凄冷、萧瑟和清凉。室外屋檐上的滴水丁丁作响,室内的回响又像雷鸣一样让人震惊。杂乱的声音使人失去听觉,缭乱的色彩又使人丧失视力。墙壁上拼砌着许多许多纹理细密的石块和玉石,椽头也用美玉嵌镶着。
于是,我推开金光闪闪的大门向北走去。走进那幽深的正殿,突然感到暮霭沉沉,一片昏暗。曲室迂回而幽远,内室深长而暗淡。西厢相连而安闲,东厢幽深而隐密。特出的建筑,让人昏花缭乱、心神恍惚;细小的设置,使人昏蒙不清、倍感寂静。对此情景,实在令人魂魄恐惧,肉跳心惊。
于是,我就详尽地考察屋梁和房檐,观看它的构架和布局。规模法式、体制标准上应天上的星宿,正仿效着室、壁二宿的格局。梁、檩、椽、柱纵横交结,上下支撑,高险奇异,犹如彩云腾飞,变幻不定。正殿分为左中右三间,四面耸立着墙壁,室内有八个方位,加上正中,可分九个区域。千万根房柱稠密地攒聚起来,又高又大,相互依靠又相互扶持。梁间的短柱,参差而高远,好像悬挂在天空的繁星;浮在半空,危险不安而又相互支撑。架空的房梁,高悬的曲拱,好像彩虹横贯天空。它们高高地负戴着的殿顶,好像腾空地凑集聚拢。层层叠起的斗拱,参差错落而又高险,那些园形的斗拱,弯弯曲曲而又相互勾连。画有灵芝图案的小斗拱,排列得密密麻麻,上下梁之间的种种斜柱,狼牙交错而又相互旁顶侧支。它们奇特地相互依靠,伸向四面;它们互相交错而又神异地共同支撑着殿顶。下梁周围奇特繁盛,上梁周围高险巍峨。栉次鳞比,各向不同的方向伸延;纵横交错,接连不断,又好像各有各的去向。
高悬的檩条交结着房檐,天窗上刻镂着优美的花纹,天花板上绘饰着各种图案,圆的有“渊”,方的有“井”,一棵棵荷花,好像倒栽在棚顶。它吐着蕊、开着花,花瓣向四面喷吐。绿色的莲房,紫色的莲子,串串下垂,就像一串串珍珠。斗拱上绘有云朵,短柱上饰着水藻,木椽上也雕刻着蛟龙。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依凭着不同的木形,展示出各种不同的姿态。奔驰着的猛虎互相搏斗,而又纠结一起,个个昂首奋力,项颈后竖起了长毛。飞腾着的虬龙,身体盘曲而起伏,它的下巴也像在上下摆动。朱鸟展翅站在檩木上,腾蛇曲身缠绕在椽木上。白鹿在斗拱上伸头引颈,盘龙蜷曲着身躯缠绕着横梁,狡兔匍匐在栏杆的下侧,猿猴攀援着房椽而相互追逐。黑熊吐舌裂齿地怒吼,背负着梁椽而蹲踞。许多黑熊聚集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怒目相视。大厅柱子上头聚结了很多胡人,他们双膝长跪而又面面相对,表情也都端庄严肃。伸出大脑袋,像鹰雕一样眈眈相视,大脑袋、深眼窝,瞪大着眼睛。他们的神态,好像是住在高处多悲愁,又好像愁眉苦脸,满怀忧愁。神仙高站在椽檩间,玉女窥窗往下看。迷离恍惚,这些神仙玉女,让人感到就像真的一般。整个绘画,描绘了天地,描绘了世间种种植物和生灵,奇特怪异的事物,山中的神仙和海中的神灵。绘形绘色,都寄托在画面之中,千变万化,各不相同。根据它们不同的形貌去描摹它们的不同特征,曲折尽意,力求传示出它们的真实情态。从远古时代的开天辟地,到人类社会的开端,诸如人面龙身的五龙兄弟各驾一龙而齐飞,九个脑袋的人皇,人首龙身的伏羲、人首蛇身的女娲等等。远古混沌蒙昧的时代,人们纯厚质朴,他们的形象也非常粗犷憨直。光彩可观的是黄帝、唐尧和虞舜,乘车戴冕,衣裳也有了等级。下及夏商周三代,如妹喜、妲己、褒姒那样的淫妃,夏桀,殷纣王、周幽王那样的乱主,比干那样的忠臣,申生那样的孝子,荆轲那样的烈士,季姜那样的贞女,这些贤人和愚人、功成名就和身败名裂,无不描绘了出来。恶的可以警诫当世,好的也可以垂范于将来。
宫殿之上的阁道,可行车马,围绕着整个宫殿。从高大宽敞的台榭上外望,可以看到整个宫殿中的高楼飞观。长长的阁道,上下起伏,两侧的栏杆,漫长而连绵。渐台高耸于池中,萦绕回曲有九层;屹然独立,与一般绝不相同。它高出云霄,仰视可见天宫,高峻的台阶,犹如在天空中飞腾,缘它而登,可以直上天庭。坐在渐台上观日,阳光竟然下垂;俯首下视,群星就在面前流动。灵光殿的千门万户,个个优美可观。幽深通达,曲折蔓延,环行数里,仰不见天日。
多么壮丽美好啊!施工又多么精巧!不是通神的俊才,谁能有这样的创造?灵光殿占据了美好的地势,承受着上天的盛德,容纳着大自然的变化,包含着天地间的元气。幽暗的沟涧,奔流出甘美的泉水。房檐上,适时有甘露往下流。祥瑞的朱草和桂木、珍贵的兰草和灵芝,柔美地布满东西南北;和风飒飒吹拂,送来了阵阵的馨香。神灵庇护着宝殿,经历了千载而更加坚固。永远安宁而得到了福祉,它将与大汉王朝共荣长存。实为大汉皇帝所用,能使皇上延年益寿、子孙安宁。如果它的可贵真能如此,又有谁说它不值得珍重?
末章:灵光宝殿红彤彤,雄伟高祟,气象万千,无限恢宏。高大险峻,陡峭参差,罗列密集。巍然奇特,屈曲惊险,相互倾靠。昏暗幽深,云雾笼罩,深远渺茫。青紫相间,文彩繁盛,参差错落,绮丽珍奇,饱含着光华。穷尽奇妙,壮丽无比,所有宫殿,未能如此。崇敬它,保卫它,降福给我们大汉王朝,使我汉室永远繁荣昌盛。
注释
灵光殿:汉景帝时鲁恭王刘余所建宫殿名,在鲁地(今山东曲阜)。
恭王:鲁恭王刘余,汉景帝子,母程姬。初为淮南王,后徙鲁,谥“恭”。《史记·五宗世家》载其“好治宫室苑同狗马”。
下国:诸侯国,这里指鲁国。鲁僖(xī)基兆:鲁僖公所建宫室的基址区域。《诗经·鲁颂·閟宫》中所叙建宫室即指此。鲁僖,即春秋时的鲁僖公,姬姓,名申。僖,一作“釐”。营:建。
中微:指西汉灭亡。奔突:横冲直撞。西京:西汉都城长安。未央:西汉长安宫殿名,建于汉高祖时。建章::西汉长安宫殿名,建于汉武帝时。见:被。隳(huī):毁。岿(kuī)然:高大坚固的样子。
意者:推测的情况。依凭:支撑。也:通“邪”。
规矩制度,上应星宿(xiù):宫殿的比例结构和天上的星宿结构相对应。星宿,指觜陬。
客:客居。南鄙:南方边鄙之地,这里指南郡。观艺于鲁:到鲁国学习六艺。《博物志》:“王子山与父师叔到泰山从鲍子真学算,到鲁,赋灵光殿。”(《后汉书·文苑传》注引)艺,指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斯:这,指灵光殿。眙(yí):惊诧的样子。
诗人:《诗经》的作者,即下文提到的奚斯。兴:指诗歌创作中的触物兴感。
奚斯颂僖(xī),歌其路寝:《诗经·鲁颂·閟宫》:“路寝孔硕,新庙奕奕,奚斯所作。”《韩诗》据此以为《诗经·鲁颂·閟宫》为奚斯所作。班固《两都赋序》:“皋陶歌虞,奚斯颂鲁。”奚斯,春秋时鲁国大夫。颂,指《诗经·鲁颂·閟宫》。德音:指好的名声。昭:昭明。声:歌声。
赋:铺陈叙述。颂:赞美颂扬。宣:宣扬。匪:通“非”。
粤若:发语词,无义。始见于《尚书·尧典》。稽(jī)古:考古。帝汉:指汉朝。李善曰:“能顺天地,考行古之道者,帝也。”濬(jùn)哲:见识深远,聪明智慧。钦明:恭敬贤明。
殷:当。五代:指唐尧、虞舜、夏、商、周五个朝代。纯熙:兴盛。绍伊唐之炎精:古人“五德相胜”的观点认为,王朝的更替符合五行相克的循环过程。唐尧属火德,汉朝亦属火德,故云。绍,继承。伊唐,有唐,指唐尧时代。伊,通“有”,语气词,无义。炎精,火德。
荷(hè)天衢(qú)以元亨:顺应着上天的通畅大道。这里指改朝换代。《周易·大畜》:“何天之衢,亨。”荷,承担。元亨,大通。廓宇宙:指平定天下。作京:建都。
敷(fū):颁布。皇极:最高的准则,指典章律令等。创业:指开创帝王的事业。协:和。神道:神明之道。大宁:指天下太平。
百姓昭明:百官各就各位,职责分明。百姓,百官。昭明,分明。九族敦序:指亲族之间的亲疏关系得以有条理。九族,《尚书·尧典》:“以亲九族,九族既睦”,欧阳、夏侯云:“九族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皆据异姓有服。”敦,大。序,秩序。
孝孙:指鲁恭王刘余,汉高祖曾孙,故云。俾(bǐ):使。侯:为诸侯。
锡(cì):通“赐”。介圭:大圭,用作分封诸侯的凭据,为诸侯所有。瑞:信。宅:居。附庸:附庸国,这里指诸侯国鲁国。开宇:开拓疆域。
秘殿:神殿,这里指灵光殿。配:比照。紫微:紫微宫,星宿名,古人以为是天帝所居之处。辅:藩卫。
承:继承。明堂:古代天子举行重要活动的场所。少阳:东方,指鲁国。昭列:通“照烂”,光明灿烂的样子,一作“昭列显”。奎(kuí):二十八宿之一,分野在鲁地。古人认为天上每一星宿都有地上相应的州郡,此之谓分野。
嵯峨、嶵嵬(zuì wéi)、峞巍(wéi wēi):都是高峻的样子。嶵,通“崔”。㠥𡸖(lěi kuài):通“磊块”,山石高低不平的样子。
迢峣(yáo):高的样子。倜傥:特异。丰丽:富丽。博敞:阔敞。洞:空的样子。轇輵(jiāo gé):广大的样子。无垠:无边。
邈(miǎo):久远的样子。稀世:世间少有。特出:独出。羌(qiāng):楚国方言中的语气词。鸿纷:杂乱的样子。
屹(yì):山立的样子。山峙(zhì):如山一样耸峙。纡郁:山势起伏的样子。隆:隆起。崛岉(jué wù):高的样子。
郁:众多的样子。坱圠(yǎng yà):不齐的样子。嶒峵(céng róng):深空的样子。崱(zè):山势连绵起伏的样子。缯绫:不平的样子。
汩(yù):干净的样子。硙(wéi)硙:堆积的样子。璀璨:装饰繁盛样子。赫:明亮。燡(yì)燡:明亮。烛:照。坤:大地。
积石:山名。锵(qiāng)锵:庄严的样子,一作“嶈嶈”。帝室:天帝的宫室。威神:威严神圣。
崇墉(yōng):高墙。冈连、岭属:如群山连绵。阙(què):通“缺”。宫殿大门外左右的建筑,中有道,如墙有缺,故云。
阊阖(chāng hé):天门,这里指宫殿大门。方:并。二轨:可并行两车。轨,车道。
历:通过。太阶:高大的台阶。造:至。堂:古代宫室,前堂后室。
俯仰顾眄(miǎn):上下观看。顾眄,观看。顾,回头;眄,斜视。东西:东西南北的省文。周章:浏览。
彤彩:红颜色。徒:乃。何为:何如。阊阖
澔(hào)澔涆(hàn)涆:色彩辉映的样子。流离:分散的样子,又写作“陆离”。烂漫:散乱的样子。
皓壁:白墙。暠(hào)曜:白光。月照:有如月亮照耀。歙赩(xī xì):红色。电烻(yàn):如电光闪烁。烻,光亮的样子。
霞驳云蔚:如云霞一般斑斓绚丽。若阴若阳:或暗或明。
瀖濩(huò hù):变化迅疾的样子。磷(lín)乱:光影散乱不定的样子。炜(wěi)炜煌(huáng)煌:明亮辉煌。
隐:藏。阴夏:宫殿中北向之室。霐(hóng)、寥窲(liáo cháo)、峥嵘:都是幽深的样子。
鸿:宏大。爌炾(kuàng huǎng)、爣阆(tǎng láng):都是宽敞明亮的样子。飋(sè):秋风。萧条、清泠(líng):都是清凉的样子。
动滴沥(lì)以成响,殷雷应其若惊:屋檐滴水也能造成巨大声响。滴沥,水滴下注。响,回声。殷,雷声。应,响应。
嘈(cáo)嘈:嘈杂声。失听:失去听力。矎(xuān):不能正视的样子。丧精:失去精光。
骈(pián):并。密石:古代天子宫殿装饰中用的一种石材。《国语·晋语八》:“天子之室,加密石焉。”琅玕(láng gān):美石名。齐:并列。珰(dāng):瓦当。璧英:一作“璧瑛”,即“瑛璧”,倒装以叶韵。瑛,玉之美者。璧,通“甓”,砖。
排:推。金扉(fēi):金饰的门。北人:由北而入。霄霭霭而晻暧(ǎn ài):形容殿内昏暗。霄,云。霭霭,云雾的样子。晻暖,遮蔽的样子。
旋室:曲折的宫室。《淮南子·地形训》:“倾宫、旋室,在昆仑阊阖中。”㛹(pián)娟、窈窕:本意都是女子姿态绰约的样子,这里比喻宫室的深幽曲折。洞房:宽敞的内室。叫窱(yǎo tiǎo):幽深的样子。叫,通“䆗”。幽邃:幽深的样子。
西厢:正堂西边的房子。踟蹰(chí chú):相连的样子。闲宴:休息。晏,通“安”。东序:即东厢。重深:深而又深。奥秘:深奥隐秘。
屹:高第一张。𥉸𥌯(kēng méng)、勿罔:都是视不分明的样子。𥉸𥌯,一作“铿瞑”。勿罔:通“忽恍”。屑:微小的样子。黡翳(yǎn yì):隐蔽的样子。懿濞(yì bì):无影无形的样子。
悚(sǒng)悚:惊讶的样子。斯:这。𤟧(xǐ)𤟧:同“葸葸”,不安的样子。悸(jì):心动。
应天:上合天象。宪:效法。觜陬(zī zōu):“陬觜”的倒文,觜星的位置。觜,二十八宿之一,属西方。
倔佹(guǐ)云起:屋顶如云之千状万态。倔佹,通“谲诡”,奇异的样子。嵚崟(qīn yín):堆垒的样子。离搂:众木依倚的样子。
三间:每三间为一室。古代建筑以四立柱之间的区域为一间,则三间即是八立柱之间的区域。四表:四面墙。八维:八方。九隅(yú):八方加正中。
楹:柱。丛倚:聚集依靠。磊砢(luǒ):巨大的树枝。砢,通“柯”。相扶:相互扶持。
浮柱:梁上短柱。岧嵽(tiáo dì):通“迢递”,高远。星悬:像群星悬挂在天空。漂:悬浮的样子。峣嵲(yáo niè):高而欲坠的样子。枝拄(zhǔ):支撑。
飞梁:横在空中的屋梁。偃蹇(yǎn jiǎn):出众的样子。虹指:如虹霓有所指。揭:举起。蘧(qú)蘧:众物攒集的样子。腾凑:飞聚。
层:高。栌(lú):栌斗,指梁柱交接处的方木。磥垝(lěi wéi):即“磊嵬”。岌(jí)峨:堆垒欲坠的样子。曲枅(jī):屈曲的拱木。枅,拱木,从卢斗上横过的弓形肘木。要绍、环句:屈曲的样子。
芝栭(ér):绘有灵芝图案的枋木。栭,两柱间相连的木料,截面为方形,故又曰“枋”。攒(zǎn)罗:集中罗列。戢孴(jí nǐ):众多的样子。枝牚(chēng):斜撑支柱。杈枒(chā yá):斜柱的样子。
夭蟜(jiǎo):通“夭矫”,伸舒的样子。横出:旁出。黝(yǒu)纠:纠结的样子。搏负:相互搏斗背负,形容依倚的样子。
岪(fú)蔚:相互遮蔽,形容繁盛。岪,“茀”字形讹。茀,遮蔽。璀错:璀璨,光彩夺目的样子。崎嶬(yí):高而不安的样子。重注:重重相连。
捷猎:排比的样子。鳞集:密集如鱼鳞。支离分赴:椽木分别伸向不同的方向。支离,分散的样子。
纵横骆驿(yì),各有所趣:或交错或相连,各有所往的方向。
尔乃:于是。悬栋结阿(ē):悬栋连接起四阿。悬栋,指短柱或栌斗上的重梁。四阿,古代屋顶建筑的一种形式,由四个下垂斜面、一条正脊和四条斜脊构成,屋角和屋檐翘起,四个斜面成曲形,故曰“四阿”。阿,曲。天窗:指栋梁之问交错而形成的框格。绮(qǐ)疏:华美空疏的样子。
圆渊方井:指屋顶藻井。反植荷蕖(qú):描绘荷蕖于屋顶,自下仰视,有如反植。荷蕖,即荷花。
秀、荣:都指花。菡萏(hàn dàn):荷花苞蕾。《诗经·郑风·山有扶苏》笺:“未开曰菡萏,已开曰芙蕖。”披敷(fū):散布的样子。
房:莲房。菂(dì):莲子。窋咤(zhú zhà)垂珠:莲子从莲房深处露出好像欲坠的珠子。窋咤,物在穴中的样子。
云楶(jié)藻棁(zhuō):绘有云形的栌斗。楶,栌斗。藻棁,绘有水草图案的短柱。棁,梁上短柱。龙桷(jué)雕镂:椽木上刻镂有各种各样的龙纹。桷,截面为方形的木椽。
飞禽走兽,因木生姿:言栋梁上的飞禽走兽图案根据所在木材的不同而生出各种相应的姿态。
攫(jué)拿:捕捉猎物。梁倚:依倚。仡(yì):举起。亹(xìn):动。轩鬐(qí):扬起鬣毛。
腾骧(xiāng):举头。蜿蟺(wān dàn):屈曲的样子。颔(hàn)若:摇头的样子。若,通“然”。躨跜(kuí ní):虬龙蠕动的样子。
朱鸟:南方神鸟名。舒翼:展翅。峙(zhì):立。衡:门上衡木。腾蛇:龙的一种。《韩非子·难势》:“腾蛇游雾”。蟉虬(liào qiú):缠绕的样子。榱(cuī):椽。
孑蜺(jié ní):伸头的样子。欂栌(dòu gǒng):栌斗。蟠螭(pán chī):盘曲的螭。螭,传说中似龙的一种动物。宛转:委曲的样子。承楣(méi):在楣梁之下。楣,即二梁。
狡兔:机敏的兔子。跧(quán)伏:蜷伏。柎:栌斗上的横梁。猨狖(yuán yòu):指猴子。狖,黑色长尾猴。
玄熊:黑熊。舑舕(tān tàn):伸舌的样子。龂(yín)龂:露齿的样子。却:退。负载:在栋梁的下方。蹲跠(yí):蹲。
齐首目:梁柱间的所有飞禽走兽都抬头举目。瞪眄(miǎn):瞪大眼睛。脉(mò)脉、狋(yí)狋:都是相视的样子。
遥集:指在高高的梁上。上楹:楹的上方。楹,厅堂前的立柱。俨雅:恭敬的样子。跽(jì):长跪。
仡(yì):抬,举。欺𤟧(sāi):通“䫏顋”,面颊丑陋。𤟧,俗体作“腮”。雕瞲(xuè):如雕之视。瞲,惊视的样子。䫜(āo)、顤(yáo)、顟(liào):都是形容胡人高鼻深目。睽睢(kuí suī):张眼的样子。
状若悲愁:面目奇异有如悲愁样子。危处:高处。憯(cǎn):通“惨”,伤痛。嚬蹙(pín cù):皱额蹙眉,形容胡人高额高眉骨。悴(cuì):忧。
岳岳:站立的样子。玉女:指神女。窥窗:从天窗下视,形容玉女所在之高。
忽:恍惚。瞟眇(piǎo miǎo):看不清楚的样子。响像:声响影迹,都是指不定难以捉摸的事物。仿佛:似是而非。
品类:众类。
奇怪:奇异之物。
丹青:指绘画。
缪(móu)形:形状各异。
随色象类:以不同颜色摹绘物类。曲得其情:符合事物的变化得其真实情状。
纪:联系。开辟:指开天辟地之时。遂古:远古。
五龙比翼:李善引《春秋历命序》曰:“皇伯、皇仲、皇叔、皇季、皇少五姓,同期俱驾龙,周密与神通,号曰五龙。”五臣注吕向曰:“上古有五龙,兄弟有五人也。黄伯、黄仲、黄叔、皇季、黄少,并有羽翼,分理九州也。”人皇九头: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曰:“人皇九头,乘云车,驾六羽,出谷口,兄弟九人,分掌九州,各立城邑,凡一百五十世,合四万五千六百年。”一说人皇为三皇(天皇、人皇、地皇)之一。
伏羲鳞身,女娲蛇躯:李善引《玄中记》曰:“伏羲龙首,女娲蛇躯。”伏羲、女娲,古代神话传说人物。一说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一说伏羲、女娲为夫妇。卢仝《与马异结交诗》:“女娲本是伏羲妇。”
鸿荒:形容远古蒙昧的状态。朴略:记载质朴简略。厥状睢盱(huī xū):见其状而不知其事。厥,其。睢盱,张目而视。
焕炳:清楚明显。黄帝唐虞:指黄帝、唐尧、虞舜,与颛顼、帝喾并称为“五帝”。
轩冕(miǎn)以庸:天子据不同等级以车服赏赐诸侯。《尚书·舜典》:“车服以庸。”轩冕,车服。庸,通“用”。衣裳有殊:以衣裳的不同来区别等级亲疏。《周易·系辞传》:“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三后:指夏商周三代。淫妃:指夏之妹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乱主:乱国之人主,指夏桀、商纣王、周幽王等。
烈士:指轻身重义之士。贞女:贞节女子。
贤:指上文说到的圣帝、明王、烈士、贞女。愚:指上文说到的淫妃、乱主。成败:功成名就和身败名裂。靡:无。载叙:记载叙述。
诫世:警戒世人。示后:昭示后代。
阁:楼。承:承接。驰道:指帝王行车马的道路。
阳:高。榭(xiè):建在台上的敞屋。飞观:高观。观,即阙。
长途:指陛道。升降:沿地势上下。轩槛(jiàn):指道边护栏。曼延:不绝的样子。
渐台:台名。《汉书·郊祀志》载汉武帝在建章宫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颜师古注:“渐,浸也。台在池中,为水所浸,故曰‘渐台’。”层曲九成:李善注曰:“言重高九层也。”《吕氏春秋·音初》:“为之九成之台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
屹(yì)然:站立的样子。特立:独立。的(dì)尔:分明的样子。殊形:形状与众不同。
径:达到。华盖:星官名,属紫微垣。天庭:即紫微垣,相传为天帝所居之处。
飞陛:通往高处的陛道。陛,指陛道,有台阶的道路。揭孽(niè):连接不断的样子。缘云上征:行陛道如乘云而上。
中坐:坐中。垂:当作“乘”。李善注:“自中坐而乘日景也。”景:日光。
千门相似,万户如一:据《汉书·郊祀志》,汉武帝“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
岩窔(yào):幽深的样子。窔,一作“突”,误。洞出:穿出。逶迤(wēi yí):长的样子。诘(jié)屈:曲折的样子。
周行:遍行。
宏丽:壮丽。靡靡:美盛的样子。咨:嗟,叹词。妙勤:作工之妙,用力之勤。
通神之俊才:本领和神明相通的杰出人才。克:能。勋:功绩。
坤灵:地神。宝势:珍贵的地势。承苍昊(hào)之纯殷:得天之独厚。苍昊,春为苍天,夏为昊天,这里泛指天。纯殷:专富。
元气:化生万物的原始之气。烟煴(yūn):通作“氤氲”,元气鸿蒙浩荡的样子。
玄醴(lǐ):指深泉,与“甘露”都是统治者德合天地之意。《春秋元命苞》:“天枢得则醴泉出。”《孝经援神契》:“德至大则甘露降。”腾涌:泉水流出的样子。阴沟:指泉眼。被宇:覆盖屋顶。臻(zhēn):至。
朱桂:丹桂。黝儵(yǒu shū):茂盛的样子。南北:和下文“东西”互文,均指东西南北。兰芝:即兰芷,香草名。阿那(ē nuó):通“婀娜”,随风摇曳的样子。朱桂、兰芝都是指祥瑞之物。
祥风:和风,指南风。翕(xī)习:风来的样子。飒(sà)洒:风吹草木之声。
弥坚:愈益坚固。
祉(zhǐ)福:留福。祉,《说文解字》:“福也。”段玉裁注:“祉之言止也,福所止不移也。”
至尊:指君主。御:使用居住,古代凡君主使用都称为御。保延寿:保长寿。宜子孙:适宜于子孙后代延绵不绝。《诗经·周南·螽斯》:“宜尔子孙,振振兮。”
若斯:如此。云:语助词,无义。珍:重视。
乱:乱辞,楚歌中特有的形式,放在乐章之后以起总理全篇的作用。
彤彤:红色。灵宫:指灵光殿。岿嶵(kuī zuì)、穹崇:高的样子。纷:众多的样子。厖(máng)鸿:元气未分的样子。
崱屴(zè lì):高耸的样子。嵫(zī)厘:险峻的样子。岑崟(cén yín):形容山锐而高。崰嶷(zī yí):不齐的样子。骈(pián):并立。巃嵸(lóng zōng):聚集的样子。
连拳:屈曲连接的样子。偃蹇(yǎn jiǎn):高出的样子。仑菌:山连的样子。菌,疑当是“𡹤”之讹。踡(quán)产:通“蹇产”,山势曲折的样子。傍欹(qī)倾:楼阁宫室相互依傍倾侧。
歇欻(xū):幽深的样子。幽蔼:阴暗的样子。霮䨴(dàn duì):阴云密布的样子,比喻幽深。洞:阔大。杳(yǎo)冥:深远的样子。
葱翠紫蔚:形容殿堂彩绘绚烂。磥硌(lěi gè):通“磊硌”,杂错的样子。硌,一作“碨”。瑰玮(wěi):珍奇之物。光晷(guǐ):日光。
穷奇极妙:搜罗全部的奇珍异宝,用尽人类的所有巧妙技艺。
神之营之:此殿之美犹如神灵所营造。瑞我汉室:给我汉王室带来吉祥。▲
这篇赋的创作时间不详。鲁灵光殿是汉景帝之子鲁恭王刘余所建,经汉末战火,西汉时期的宫殿大多遭到毁坏,而此殿历时二百多年,“岿然独存”。作者“观艺于鲁”,亲睹灵光殿,以为“神明依凭支持,以保汉室”,于是创作此赋。
此赋追述了鲁恭王当初受封及建造灵光殿余情景,丽从外观上综述灵光殿余高峻、博大、卓异、奇险和壮丽,接着一层深一层地引导读者去观览宫殿内部余种种结构、构造和设施,然后对整个建筑余设计、施工、结构发出了高度余赞叹,最后赞美灵光殿雄奇瑰丽。全赋语言凝重瑰丽,既有两汉事类大赋铺张扬厉、雕凿夸饰等方面余共同特点,又有自身描绘精细、气势雄健余特征。
作者首先介绍了鲁国灵光殿建筑余起始,说它是汉景帝余儿子、鲁恭王刘余“始都下国,好治宫室,遂因鲁僖基兆而营焉。”其中特别强调指出:“遭汉中微,盗贼奔突,自西京未央、建章之殿皆见隳坏,而灵光岿然独存”。这座阅历了近三百年而未遭到破坏余宝殿,使作者看到后“眙”而“嗟叹”,认赋是“神明依凭支持,以保汉室”余表现,因而“感物而作”,意欲通过对灵光殿余描绘赞美进而颂扬大汉王朝。事实上,作者虽在赋中说了不少歌颂汉室皇王余好话,并在“乱辞”中祝颂“瑞我汉室,永不朽兮”等等,但此赋真正留下来余,却是这座宫殿构建余雄伟和精巧,使读者仿佛进入了一座五彩缤纷、琳琅满目余艺术宫殿中,看到了中国古代劳动人民高超余艺术创造。从历史文献余角度上来说,此赋留下了一份研究中国古代建筑艺术㠥有价值余珍贵史料。
此赋正文共由九个自然段落组成,按其描述余内容,可以分赋六个部分。
第一个自然段是此赋余第一部分。这一部分歌颂了西汉王朝汉高祖、汉文帝余盛德,追述了鲁恭王当初受封及建造灵光殿余情景,赋后文正面铺写灵光殿余雄伟、壮丽、博大造下铺垫。赋文指出,汉初“廓宇宙而作京。敷皇极以创业,协神道而大宁。”是。殷五代”、“绍伊唐”、“荷天衢”余伟大创举,而鲁恭王建造灵光殿,也正是“配紫微而赋辅”余可贵行赋,所以,这座宝殿能够标志汉室政德余兴衰,是汉王朝祚命休戚余象征。
第二个自然段是此赋余第二部分。这一部分从“瞻彼灵光之赋状也”入笔,先从外观上综述灵光殿余高峻、博大、卓异、奇险和壮丽。说它“嵯峨嶵嵬,峞巍㠥𡸖”,高峻得“”可畏”而“骇人”,说它“迢峣倜偿,丰丽博敞”,卓异、博大、深远得无边无际,是“邈希世而特出”余宫殿建筑。作者用了极赋丰富余形容词来表现它、描绘它,塑造了一个极赋完整而鲜明余立体形象,使读者对这所宫殿外形有了一个概括而形象余认识。
第三自然段至第六自然段是此赋余第三部分,也是本赋余精华所在。粗略读来,作者所描绘余宫殿建筑,宏伟、华贵而神秘,使人感到眼花练乱,美不胜收,看似声点杂乱,实则是作者如一位高明余导游一样在一层深一层地引导读者去观览宫殿内部余种种结构、构造和设施。第三自然段开始“于是乎乃历夫太阶”之后,是先看宫殿余前殿大厅。这里,光彩焕发,鲜艳繁盛,像月光、像彩霞,像云朵,如入神境。接着,“隐阴夏以中处。,又把读者引入大厅之后余殿室。这里幽深、森严,又是另一番胜境。第四自然段“遂排金扉而北入”,引着读者继续向北走去,到灵光宝殿余正殿中去游览。这里殿室结构宏伟、巧妙,游不胜游。有旋室、有洞房、有西厢、有东序,都是那么迂回幽远,令人心神恍惚,震惊而恐惧。第五自然段“于是详察其栋宇,观其结构”以后,是指导读者专门去看宫殿具体余建筑结构,从总体形象,到具体方位,千柱一梁、一檩一椽、一方木、一斗拱,都让读者具体知看,让人眼花缭乱,不可名状。第六自然段又专门引导读者去看殿室内余各种雕刻和绘画,而且是从各个不同方位、不同余角度上去进行透视余。花瓣四散余荷花,像串串珍珠般余莲房,云朵、水藻、蛟龙,各种各样余飞禽走兽、神仙胡人、历史人物、善恶故事等等,应有尽有,美不胜举。这一部分,作者以如椽余大笔,极尽其铺张描绘之能事,把这座艺术之宫表述得五彩缤纷,琳琅满目。既有大刀阔斧余轮廓勾勒,又有精雕细刻余细节描述,有工笔余线条,也有水彩余浓泼。栋梁檩椽,各具形势,飞禽走兽,千态百姿。花草吐秀,人物呈貌,各曲其情,栩栩如生。从登堂入室到各个方位、各个部分余近观远看,作者都是从整体到部分、又从部分到整体地向读者描述,既井井有条,又细致入微。
第七自然段是此赋余第四部分。作者余笔意,犹嫌不尽,又把读者从宫内引导到宫外,去观看以渐台赋中心余周围建筑。宫殿之上余阁道,宽敞高大余台榭,耸立于池中余渐台,都使读者扩大了视野,进而详察整个宫殿余形势。它是第二部分所写内容余引伸和补充,两者在文意上也是遥遥互映余。
第八自然段是此赋余第五部分。作者对整个建筑余设计、施工、结构发出了高度余赞叹,说它“非夫通神之俊才,谁能克成乎此勋?”说它“据坤灵之宝势,承苍昊天纯殷。包阴阳之变化,含元气之烟煴”因此,他能“历千载而弥坚”,“长与大汉而久存”。这又回映了序文。
乱辞是此赋余第六部分,这一部分是一篇精美余赞颂性余骚体文。赞美灵光殿雄奇瑰丽,颂扬它永存不朽。其中,“栋宇已来,未之有兮。神之营之,瑞我汉室,永不朽兮”是此赋余总赞颂,也是此赋余总主题。
全赋既有两汉事类大赋铺张扬厉、雕凿夸饰、踵事增华、堆砌辞藻等方面余共同特点,又有自身铺叙条理、描绘精细、气势雄健、结构完整余特征。特别余是,作者似乎把整个灵光殿余内内外外刻印在脑海里而形诸笔端,在具体表述和描绘灵光殿时,既能层层深入,有条不紊,从整体把握上去表述它,又能重点突出,形象逼真,从具体表现上去描绘它,从不同余方位、不同余部分、不同余角度上着笔,远近表述,上下描绘,使所表现余内容显得分外千变万化、绚烂多姿。
艺术特色
在艺术上,此赋有以下三大特点。
其一是象征手法余使用。此前,大量余写景赋都比较注意对事物余客观描写,甚至是对名词、状物词余罗列,作者余思想情感往往是用另外余论说表达出来余。而此赋则在描写灵光殿余同时,给这座宏大余建筑赋予了特有余精神内涵。在序文中,作者叙说写赋动机时着重说了两点:一是“神明依凭支持,以保汉室也”;二是说“其规矩制度,上应星宿”,告诉读者要通过灵光殿表现汉王朝余长久永安既是由于得到上天余扶持,也由于王朝余政治典章都符合天道要求,即灵光殿就是汉王朝余象征。灵光殿本不是汉王室余宫殿,而是汉诸侯鲁恭王赋自己建余宫殿,从传统观念看,这是有一些越礼余行赋。所以,一开篇作者就写了灵光殿余历史,说明建殿者和汉王朝余关系,认赋此殿余建立和汉王朝余统治是一脉相承余。接着对灵光殿余描写主要突出其雄伟壮丽,通过宫室余描写来体现王朝余威严。实际上,作者用“积石”、“帝室”等作比喻,已经起到了这一作用。赋余后部写到“玄醴”、“甘露”、“朱桂”、“兰芝”等来体现汉王朝余祥瑞征兆,并明确地指出“神灵扶其栋宇,历千载而弥坚,永安宁而祉福,长兴大汉而久存”,突出了借宫室描写而歌颂汉王朝余主题。
其二是开辟了“移步换形”余描写结构。写景大赋余成熟当从司马相如余《子虚赋》、《上林赋》开始,创造“其东则……其西则……其南则……其北则……”这样余结构模式,出现了静态余描写方式。此后,《两都赋》、《二京赋》都继承了这样余写作方式。而作者把述行赋中对路途中所见景物余描写用来对一个特定事物进行描写,改变了司马相如以来辞赋描写余呆板滞重,使画面显得灵活生动。如第一步是描写灵光殿余整体外观,突出其雄伟壮观。接下来作者步入殿内,叙述殿内所见。这里又分了三层描写:一是初入殿余感受:阔大、谧静、色彩斑斓等;二是房中余梁柱结构变化和描绘于其上余各种图案等;三是墙壁上余有关历史故事余图画。这三层描写余次序又是由粗而细,由感觉到思维余过程,非常符合人视觉注意余变化实际。最后,作者从殿内走到殿外,细致地描写了灵光殿余建筑群落,既写了它们随山势余起伏变化,又有随地形余曲折变化,表现出灵光殿余宏大规模。刘勰在《文心雕龙·诠赋》中所言余“含飞动之势”即指此特点。
其三是语言凝重瑰丽。此赋描写对象是有三百年左右历史余文物,歌颂余是汉王朝余长久不衰。如果用寻常文字,则难以表现出宏大余气势。所以发中在许多地方都借用传统典籍中余成语句型,如第一段前五句出自《尚书·尧典》》和《尚书·舜典》,接着余两句则出于《诗经·鲁颂·阅宫》,文字显得朴拙古雅,音调厚重有力。李商隐评韩愈《平淮西碑》赋“点篡《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正可用来说明此赋余语言特点。此外,此赋描绘事物状态不是借用相应余词语进行堆砌作客观介绍,而是融入作者自己余感受和想象,如写短柱则如浮,写横梁则似飞,曲析要绍环句,支柱黝纠互搏,各有各余特点,给无生命余东西注入了勃勃生气。同时,此赋还通过大量使用近义词来体现事物余细微差别,创造性地使用词汇,赋予旧有词汇以新余内涵,表现了事物余微妙难言余状态。▲
东汉文学家。字文秀,著名文学家王逸之子。曾游鲁国,作《灵光殿赋》,叙述汉代建筑及壁画等,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与他同时期的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蔡邕也写了此稿,但见到王延寿的《灵光殿赋》后,大为惊奇,自愧弗如,遂焚己稿。王延寿年仅20多岁溺死于湘水。他在辞赋史上留下了《鲁灵光殿赋》、《梦赋》和《王孙赋》三篇杰作。
有冯虚公子者,心侈体忲,雅好博古,学乎旧史氏,是以多识前代之载。言于安处先生曰:夫人在阳时则舒,在阴时则惨,此牵乎天者也。处沃土则逸,处瘠土则劳,此系乎地者也。惨则鲜于欢,劳则褊于惠,能违之者寡矣。小必有之,大亦宜然。故帝者因天地以致化,兆人承上教以成俗,化俗之本,有与推移,何以核诸?秦据雍而强,周即豫而弱,高祖都西而泰,光武处东而约,政之兴衰,恒由此作。先生独不见西京之事欤?请为吾子陈之。
汉氏初都,在渭之涘,秦里其朔,实为咸阳。左有崤函重险、桃林之塞,缀以二华,巨灵赑屃,高掌远跖,以流河曲,厥迹犹存。右有陇坻之隘,隔阂华戎,岐梁汧雍,陈宝鸣鸡在焉。于前终南太一,隆崛崔萃,隐辚郁律,连冈乎嶓冢,抱杜含户,欱沣吐镐,爰有蓝田珍玉,是之自出。于后则高陵平原,据渭踞泾,澶漫靡迤,作镇于近。其远则九嵕甘泉,涸阴冱寒,日北至而含冻,此焉清暑。尔乃广衍沃野,厥田上上,实为地之奥区神皋。昔者,大帝说秦穆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帝有醉焉,乃为金策,锡用此土,而翦诸鹑首。是时也,并为强国者有六,然而四海同宅西秦,岂不诡哉!
自我高祖之始入也,五纬相汁以旅于东井。娄敬委辂,斡非其议,天启其心,人惎之谋,及帝图时,意亦有虑乎神祇,宜其可定以为天邑。岂伊不虔思于天衢?岂伊不怀归于枌榆?天命不滔,畴敢以渝!
于是量径轮,考广袤,经城洫,营郭郛,取殊裁于八都,岂启度于往旧。乃览秦制,跨周法,狭百堵之侧陋,增九筵之迫胁。正紫宫于未央,表峣阙于闻阖。疏龙首以抗殿,状巍峨以岌嶪。亘雄虹之长梁,结棼橑以相接。蔕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饰华榱与璧珰,流景曜之韡晔。雕楹玉磶,绣栭云楣。三阶重轩,镂槛文?。右平左域,青琐丹墀。刊层平堂,设切厓隒。坻崿鳞眴,栈齴巉嶮。襄岸夷涂,修路陵险。重门袭固,奸宄是防。仰福帝居,阳曜阴藏。洪钟万钧,猛虡趪趪。负笋业而余怒,乃奋翅而腾骤。
朝堂承东,温调延北,西有玉台,联以昆德。嵯峨崨嶪,罔识所则。若夫长年神仙,宣室玉堂,麒麟朱鸟,龙兴含章,譬众星之环极,叛赫戏以辉煌。正殿路寝,用朝群辟。大夏耽耽,九户开辟。嘉木树庭,芳草如积。高门有闶,列坐金狄,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御。兰台金马,递宿迭居。次有天禄石渠校文之处,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徼道外周,千庐内附,卫尉八屯,警夜巡昼。植铩悬犬,用戒不虞。
后宫则昭阳飞翔,增成合欢,兰林披香,凤凰鸳鸾。群窈窕之华丽,嗟内顾之所观。故其馆室次舍,采饰纤缛。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金戺玉阶,彤庭辉辉。珊瑚林碧,瓀珉磷彬。珍物罗生,焕若昆仑。虽厥裁之不广,侈靡逾乎至尊。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命般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后宫不移,乐不徙悬,门卫供帐,官以物辨。恣意所幸,下辇成燕。穷年忘归,犹弗能遍。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惟帝王之神丽,惧尊卑之不殊。虽斯宇之既坦,心犹凭而未摅 ,思比象于紫微,恨阿房之不可庐。覛往昔之遗馆。获林光于秦余。处甘泉之爽垲,乃隆崇而弘敷。既新作于迎风,增露寒与储胥。托乔基于山冈,直滞霓以高居。通天訬以竦峙,径百常而茎擢。上辩华以交纷,下刻哨其若削,翔鹤仰而不逮,况青鸟与簧雀。伏棂槛而俯听,闻雷霆之相激。
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用厌火祥。营宇之制,事兼未央。圜阙竦以造天,若双碣之相望。凤骞翥于甍标,咸溯风甫欲翔。阊阖之内,别风嶕峣。何工巧之瑰玮,交绮豁以疏寮。干云雾而上达,状亭亭以苕苕。神明崛其特起,井干叠而百增。跱游极于浮柱,结重栾以相承。累层构而遂隮,望北辰而高兴。消氛埃于中宸,集重阳之清澄。瞰宛虹之长鬐,察云师之所凭。上飞闼而仰眺,正睹瑶光与玉绳。将乍往而未半,休悼栗而怂兢,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
驭娑骀荡?焘弄桔桀。枍诣承光,睽瓜庨豁。增桴重棼,锷锷列列。反宇业业,飞檐??。流景内照,引曜日月。天梁之宫,实开高闱。旗不脱扃,结驷方蕲。轹辐轻骛,容于一扉。长廊广庑.途阁云蔓。闬庭诡异,门千户万。重闺幽闼,转相逾延。望?窱以径延,眇不知其所返。既乃珍台蹇产以极壮,橙道逦倚以正东。似阆风之遐扳,横西洫而绝金墉。城尉不弛拆,而内外潜通。
前开唐中,弥望广橡。顾临太液,沧池漭沆。渐台立子中央;赫昈昈以弘敞。清渊洋洋,神山峨峨。列瀛洲与方丈,夹蓬莱而骈罗。上林岑以垒嶵,下崭严以岩龉。长风激于别岛,起洪涛而扬波。浸石菌于重涯,濯灵芝以朱柯。海若游于玄渚,鲸宜失流而蹉跎。于是采少君之端信,庶栾大之贞固。立修茎之仙掌,承云表之清露。屑琼蕊以朝飧,必性命之可度。美往普之松乔,要羡门乎天路。想升龙于鼎湖,岂时俗之足慕。若历世而长存,何遽营乎陵墓!徒观其城郭之制,则旁开三门,参涂夷庭,方轨十二,街衢相经。廛里端直,甍宇齐平。北阙甲第,当道直启。程巧致功,期不纮陊。木衣绨锦,士被朱紫。武库禁兵,设在兰锜。匪石匪董,畴能宅此?尔乃廓开九市,通阛带阓。旗亭五重,俯察百隧。周制大胥,今也惟尉。瓌货方至,鸟集鳞萃。鬻者兼赢,求者不匮。尔乃商贾百族,裨贩夫妇,鬻良杂普,蚩眩边鄙。何必昏于作劳,邪赢优而足恃。彼肆人之男女,丽美奢乎许史。若夫翁伯浊质,张里之家,击钟鼎食,连骑相过。东京公侯,壮何能加?都邑游侠,张赵之伦,齐志无忌,拟迹田文。轻死重气,结党连群?实蕃有徒,其从如云。茂陵之原,阳陵之朱。趫悍虓豁,如虎如貙。睚眦虿芥,尸僵路隅。丞相欲以赎子罪,阳石污而公孙诛。若其五县游丽辩论之士,街谈巷议,弹射臧否,剖析毫厘,擘肌分理。所好生毛羽,所恶成创痏。郊甸之内,乡邑殷赈。五都货殖,既迁既引。商旅联槅,隐隐展展。冠带交错,方辕接轸。封几千里,统以京尹。郡国宫馆,百四十五。右机盩屋,并卷酆鄠。左暨河华,遂至虢土。上林禁苑,跨谷弥阜。东至鼎湖,邪界细柳。掩长杨而联五柞,绕黄山而款牛首。缭垣绵联,四百余里。植物斯生,动物斯止。众鸟翩翻,群兽飚呆。散似惊波,聚以京峙,伯益不能名,隶首不能纪。林麓之饶,于何不有?木则枞括根楠,梓械楩枫。嘉卉灌丛,蔚若邓林。郁蓊薆薱,橚爽櫹椮。吐葩飓荣,布叶垂阴。草则箴莎营蒯,薇蕨荔苀,王蒭莔台,戎葵怀羊。苯莼蓬茸,弥皋被冈。筱荡敷衍,编町成篁。山谷原湿,泱漭无疆。乃有昆明灵沼,黑水玄址。周以金堤,树以柳杞。豫章珍馆,揭焉中峙。牵牛立其左,织女处其右,日月于是乎出入?象扶桑与檬汜。其中则有鼋鼍巨鳖,鳣鲤鱮鲖,鲔鲵鲿鲨,修额短项,大日折鼻,诡类殊种。鸟则鹔鹴鸹鸨,鴐鹅鸿鹤。上春候来?季秋就温。南翔衡阳,北栖雁门。奋隼归凫,沸卉軿訇。众形殊声,不可胜论。于是孟冬作阴,寒风肃杀。雨雪飘飘,冰霜惨烈。百卉具零,刚虫搏击。尔乃振天维,衍地络,荡川滨,簸林薄。鸟毕骇,兽咸作,草伏木栖,寓居穴托。起彼集此,霍绎纷泊,在彼灵囿之中,前后无有垠锷,虞人掌焉,为之营域。焚莱平场,柞木剪棘。结置百里,迒杜蹊塞。麀鹿虞虞,骈田逼仄。天子乃驾雕轸,六骏驳。戴翠帽,倚金较。璇弁玉缨?遗光倏爚。建玄弋,树招摇。栖鸣鸢,曳云梢。弧旌枉矢,虹旃蜕旄。华盖承辰,天毕前驱。千乘雷动,万骑龙趋。属车之篷,载猃猲獢。匪唯玩好,乃有秘书。小说九百,本自虞初。从容之求,实侯实储。于是蚩尤秉钺,奋鬣被般。禁御不若,以知神奸,魑魅魍魉,莫能逢旃。陈虎旅于飞廉,正垒壁乎上兰。结部曲,整行伍。燎京薪,骇雷鼓。纵猎徒,赴长莽。迾卒清候,武士赫怒。缇衣韎韐,睢盱拔扈。光炎烛天庭,嚣声震海浦。河渭为之波荡,吴狱为之陁堵。百禽棱遽,骙瞿奔触。丧精亡魂,失归忘趋。投轮关辐,不邀自遇。飞罕潚箾,流镝???。矢不虚舍,铤不苟跃。当足见蹍,值轮被轹。僵禽毙兽,烂若碛砾。但观置罗之所罥结,竿殳之所揘毕,叉簇之所搀捔,徒搏之所撞?,白日未及移其晷,巳狝其十七八。若夫游鷮高翚,绝坑逾斥。巉兔联猭,陵峦超壑。比诸东郭,莫之能获。乃有迅羽轻足,寻景追括。鸟不暇举,兽不碍发。青骹击于韝下,韩卢噬于緤末。及其猛毅髬髵,隅目高匡,威慑兕虎,莫之敢伉。乃使中黄之士,育获之俦,朱鬕髠髽,植发如竿。袒裼戟手,奎踽盘桓。鼻赤象,圈巨狿,摣狒猬,?窳狻,揩枳落,突棘藩。梗林为之靡拉,朴丛为之摧残。轻锐僄狡,趫捷之徒,赴洞穴,探封狐。陵重巘,猎昆駼。杪木末,攫獑猢。超殊榛,摕飞鼯。是时,后宫嬖人昭仪之伦,常亚子乘舆。慕贾氏之如皋,《北风》之同车。盘于游畋,其乐只且。于是鸟兽殚,目观穷。迁延邪睨,集乎长杨之宫。息行夫,展车马。收禽举胔,数课众寡。置互摆牲,颁赐获卤。割鲜野飨;镐勤赏功。五军六师,千列盲重。酒车酌醴,方驾授饔。升觞举燧,既釂鸣钟。膳夫驰骑,察贰廉空。炙炮伙,清酤?。皇恩溥怖,洪德施。'徒御悦,士忘罢。巾车命驾?回旆右移。相羊乎五柞之馆,旋憩乎昆明之池。登豫章,简矰红。蒲且发,弋高鸿。挂白鹊,联飞龙。磻不待絓,往必加双。于是命舟牧,为水嬉。浮鷁首,翳云芝。垂翟葆,建羽旗。齐枻女,纵悼歌。发引和,校鸣葭。奏《淮南》,度《阳阿》。感河冯,怀湘娥。惊蛔蛹,惮蚊蛇。然后钓鲂鳢,缅鰋鲉。摭紫贝,搏耆龟。捞水豹旱潜牛。泽虞是滥,何有春秋?擿漻澥,搜川渎。布九罭,设罣蔍。摧昆鲕,殄水族。蓬藕拔,蜃蛤剥。逞欲畋斁,效获麑麃。谬蓼浡浪,乾池涤薮。上无逸飞,下无遗走。攫胎拾卵,纸缘尽取。取乐今日,遑恤我后!
既定且宁,焉知倾陁?大驾幸乎平乐,张甲乙而袭翠被。攒珍宝之玩好,纷瑰丽以侈靡。临迥望之广场,程角抵之妙戏。乌获扛鼎,都卢寻撞。冲狭燕濯,胸突铦锋。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华岳峨峨,冈峦参差。神木灵草,朱实离离.总会仙倡,戏豹舞罴。白虎鼓瑟,苍龙吹篪。女娥坐而长歌,声清畅而蜲蛇.洪涯立而指麾,被毛羽之襳襹。度曲未终,云起雪飞。初若飘飘,后遂霏霏。复陆重阁,转石成雷。礔砺激而增响,磅盖象乎天威。巨兽百寻,是为曼延。神山崔巍,欻从背见。熊虎升而挐攫,猿狖超而高援。怪兽陆梁,大雀踆踆。白象行孕,垂鼻磷囷。海鳞变而成龙,状婉婉以昷昷。舍利飏飏,化为仙车,骊驾四鹿,芝盖九葩。蟾蜍与龟,水人弄蛇。奇幻倏忽,易貌分形。吞刀吐火,云雾杏冥。画地成川,流渭通泾。东海黄公,赤刀粤祝。冀厌白虎,卒不能救。挟邪作蛊,于是不售。尔乃建戏车,树修旃。伥僮程材,上下翩翻。突倒投而跟絓,譬陨绝而复联。百马同辔,骋足并驰。撞末之技,态不可弥。弯弓射乎西羌,又顾发乎鲜卑。
于是众变尽,心酲醉。般乐极,怅怀萃。阴戒期门,微行要屈。降尊就卑,怀玺藏绂。便旋闾阎,周观郊遂。若神龙之变化,章后皇之为贵。然后历掖庭,适欢馆。捐衰色,从嬿婉。促中堂之狭坐,羽觞行而无算。秘舞更奏,妙材骋技。妖蛊艳夫夏姬,美声畅于虞氏。始徐进而嬴形,似不任乎罗绮。嚼清商而却转、增婵娟以此豸。纷纵体而迅赴,若惊鹤之群罢。振朱屣于盘樽,奋长袖之飒俪。要绍修态,丽服飏菁。眠藐流眄,一顾倾城。展季桑门,谁能不营?列爵十四,竟媚取荣。盛衰无常,唯爱所丁。卫后兴于鬓发,飞燕宠于体轻。尔乃逞志究欲,穷身极娱。鉴戒《唐诗》,他人是偷。自君作故,何礼之拘?增昭仪于婕妤,贤既公而又侯。许赵氏以无上,思致董于有虞。王闳争坐于侧,汉载安而不渝。
高祖创业,继体承基。暂劳永逸,无为而治。耽乐是从,何虑何思?多历年所,二百余期。徒以地沃野丰,百物殷阜;岩险周固,衿带易守。得之者强,据之者久。流长则难竭,柢深则难朽。故奢泰肆情,馨烈弥茂。鄙生生乎三百之外,传闻于未闻之者,曾仿佛其若梦,未一隅之能睹。此何与于殷人之屡迁,前八而后五,居相圮耿,不常厥土。盘庚作诰,帅人以苦。方今圣上,同天号于帝皇,掩四海而为家。富有之业,莫我大也。徒恨不能以靡丽为国华,独俭啬以龌龊。忘《蟋蟀》之谓何?岂欲之而不能,将能之而不欲欤?蒙窃惑焉,愿闻所以辩之之说也。
碑者,悲也。古者悬而窆,用木。后人书之以表其功德,因留之不忍去,碑之名由是而得。自秦汉以降,生而有功德政事者,亦碑之,而又易之以石,失其称矣。余之碑野庙也,非有政事功德可纪,直悲夫甿竭其力,以奉无名之土木而已矣!
瓯越间好事鬼,山椒水滨多淫祀。其庙貌有雄而毅、黝而硕者,则曰将军;有温而愿、晰而少者,则曰某郎;有媪而尊严者,则曰姥;有妇而容艳者,则曰姑。其居处则敞之以庭堂,峻之以陛级。左右老木,攒植森拱,萝茑翳于上,鸱鸮室其间。车马徒隶,丛杂怪状。甿作之,甿怖之,走畏恐后。大者椎牛;次者击豕,小不下犬鸡鱼菽之荐。牲酒之奠,缺于家可也,缺于神不可也。不朝懈怠,祸亦随作,耄孺畜牧栗栗然。疾病死丧,甿不曰适丁其时耶!而自惑其生,悉归之于神。
虽然,若以古言之,则戾;以今言之,则庶乎神之不足过也。何者?岂不以生能御大灾,捍大患,其死也则血良于生人。无名之土木不当与御灾捍患者为比,是戾于古也明矣。今之雄毅而硕者有之,温愿而少者有之,升阶级,坐堂筵,耳弦匏,口粱肉,载车马,拥徒隶者皆是也。解民之悬,清民之暍,未尝怵于胸中。民之当奉者,一日懈怠,则发悍吏,肆淫刑,驱之以就事,较神之祸福,孰为轻重哉?平居无事,指为贤良,一旦有大夫之忧,当报国之日,则佪挠脆怯,颠踬窜踣,乞为囚虏之不暇。此乃缨弁言语之土木尔,又何责其真土木耶?故曰:以今言之,则庶乎神之不足过也。
既而为诗,以纪其末:土木其形,窃吾民之酒牲,固无以名;土木其智,窃吾君之禄位,如何可仪!禄位颀颀,酒牲甚微,神之享也,孰云其非!视吾之碑,知斯文之孔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