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时常记起溪边亭中游玩至日色已暮,沉迷在优美的景色中忘记了回家的路。
尽了酒宴兴致才乘舟返回,不小心进入藕花深处。
怎么才能出去呢?怎么才能出去呢?划船声惊起了一群鸥鹭。
译文二
经常记起在溪边的亭子游玩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被美景陶醉而流连忘返。
游兴满足了,天黑往回划船,不小心划进了荷花池深处。
划呀,划呀,惊动满滩的水鸟,都飞起来了。
译文三
曾记得一次溪亭饮酒到日暮,喝得大醉回家找不着了道路。
兴尽之后很晚才往回划船,却不小心进入了荷花深处。
怎么渡,怎么渡?(最终)惊起水边满滩鸥鹭。
注释
常记:时常记起。“难忘”的意思。
溪亭:临水的亭台。
日暮:黄昏时候。
沉醉:比喻沉浸在某事物或某境界中。
兴尽:尽了兴致。
晚:比合适的时间靠后,这里意思是天黑路暗了。
回舟:乘船而回。
误入:不小心进入。
藕花:荷花。
争渡:怎渡,怎么才能划出去。“争”为通假字,同“怎”,读作zěn,意思是怎么,怎样才能。能
惊:惊动。
起:飞起来。
一滩:一群。
鸥鹭:这里泛指水鸟。
参考资料:
此词是记游赏之作,写了酒醉、花美,清新别致。“常记”两句起笔平淡,自然和谐,把读者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她所创造的词境 。“常记”明确表示追述,地点在“溪亭 ”,时间是“日暮 ”,作者饮宴以后 ,已经醉得连回去的路径都辨识不出了。“沉醉”二字却露了作者心底的欢愉 ,“不知归路”也曲折传出作者流连忘返的情致,看起来,这是一次给作者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十分愉快的游赏。
接写的“兴尽”两句,就把这种意兴递进了一层,兴尽方才回舟,那么,兴未尽呢?恰恰表明兴致之高,不想回舟。而“误入”一句,行文流畅自然,毫无斧凿痕迹,同前面的“不知归路”相呼应,显示了主人公的忘情心态。盛放的荷花丛中正有一叶扁舟摇荡。舟上是游兴未尽的少年才女,这样的美景,一下子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一连两个“争渡 ”,表达了主人公急于从迷途中找寻出路的焦灼心情。正是由于“ 争渡”,所以又“惊起一滩鸥鹭”,把停栖在洲渚上的水鸟都吓飞了。至此,词戛然而止,言尽而意未尽,耐人寻味。
这首小令用词简练,只选取了几个片断,把移动着的风景和作者怡然的心情融合在一起,写出了作者青春年少时的好心情,让人不由想随她一道荷丛荡舟,沉醉不归。正所谓“少年情怀自是得”,这首诗不事雕琢,富有一种自然之美。
参考资料:
参考资料:
有时候,一件细小的、但饶有兴味的往事,会反复出现在你的记忆中,引起你的思索和回味。当时经历的生动情景,会历历如画,在眼前重现;当时的兴奋和激动,也会再次在心头涌现,印象还是那样的新鲜。如果你是一个有才能的文学家,你就会真实地描绘出这种经历和心情,吸引读者也进入你再现的那个境界,分享你的激动。
这首《如梦令》就是这样的作品。这是李清照为追记一次有趣的郊游而写的。作品中第一句说明了这是已经过去的一天,是在郊野水边的一个亭子里,傍晚的时候。一个“常”字,表明这件往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而时常引起她的回忆。在那里作什么?第二句告诉我们,她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已经到了不认识回家路途的程度了。“沉醉”,是醉得很深的意思。显然,她是在一边欣赏郊野的景色,一边在喝酒,而且,也不是刚刚到了那里,是在那里已经游赏了相当长的时间了。“兴尽晚回舟”,是说在玩赏的兴致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之后,天色已晚,才上了去时所乘的小船,掉转船头,往回走。可是,沉醉的后果产生了。由于天色黯淡,特别是醉眼模糊,辨认不清归路,把船划进了一片密集的荷花丛中。“藕花”,即荷花。因荷花是从藕长出来的,所以在诗词中也常叫藕花。按照词调的要求,这里不用荷花,而改称“藕花”。这时,她心慌意乱是可想而知的了。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划出荷塘?怎么样才能划回家去?正好,按词调,这里需要重复一遍相同的两个字的句子,作者恰到好处地填写了“争渡,争渡”。这里的“争”,作怎么讲。“争渡”,这里是怎么划出去的意思。“争渡,争渡”,重复一遍,就突出了她焦急的心情。当她正在心如火燎,思量着怎样才能划出荷塘回家时,想必是在胡乱地划动着小船,去找寻一条归路。忽然听得,呼啦啦一片响声,从河滩上飞起了一群被小船惊起的水鸟。“鸥鹭”,鸥和鹭都是水鸟。小词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至于下文如何,就留待读者自己去想象了。想来,可能是惊飞的水鸟,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使得头脑清醒了一些,终于能够寻路回家了吧!
作者在词中不是流水账式地写她如何去,如何到家,在那里怎么玩,只在字里行间把经过作了交代。作者也并没有写“我玩得多么高兴呀”之类,而只用了“常记”、“沉醉”、“兴尽”、“晚”几个字,就把她游赏的欢快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善于剪裁,仅仅截取了醉归途中、误入荷塘、惊飞水鸟这个“镜头”,稍加点染,就写出了她这次郊游中不同一般、最难以忘怀之处,使读者不仅如临其境,也如闻其声。总之,这首小词,虽然并无深意,但写得简练、生动而传神,今天读来,还是引人入胜的。
另外,一个有文化的女子,到郊野游玩,还喝得大醉,这在今天也是不多见的,在封建礼教重压之下的宋代,那就更为稀罕了。这也表现了李清照性格中任情豪放、不受拘束的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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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此物故非西产;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令以责之里正。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里胥猾黠,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
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百计营谋不能脱。不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妻曰:“死何裨益?不如自行搜觅,冀有万一之得。”成然之。早出暮归,提竹筒丝笼,于败堵丛草处,探石发穴,靡计不施,迄无济。即捕得三两头,又劣弱不中于款。宰严限追比,旬余,杖至百,两股间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转侧床头,惟思自尽。
时村中来一驼背巫,能以神卜。成妻具资诣问。见红女白婆,填塞门户。入其舍,则密室垂帘,帘外设香几。问者爇香于鼎,再拜。巫从旁望空代祝,唇吻翕辟,不知何词。各各竦立以听。少间,帘内掷一纸出,即道人意中事,无毫发爽。成妻纳钱案上,焚拜如前人。食顷,帘动,片纸抛落。拾视之,非字而画:中绘殿阁,类兰若;后小山下,怪石乱卧,针针丛棘,青麻头伏焉;旁一蟆,若将跃舞。展玩不可晓。然睹促织,隐中胸怀。折藏之,归以示成。
成反复自念,得无教我猎虫所耶?细瞻景状,与村东大佛阁逼似。乃强起扶杖,执图诣寺后,有古陵蔚起。循陵而走,见蹲石鳞鳞,俨然类画。遂于蒿莱中侧听徐行,似寻针芥。而心目耳力俱穷,绝无踪响。冥搜未已,一癞头蟆猝然跃去。成益愕,急逐趁之,蟆入草间。蹑迹披求,见有虫伏棘根。遽扑之,入石穴中。掭以尖草,不出;以筒水灌之,始出,状极俊健。逐而得之。审视,巨身修尾,青项金翅。大喜,笼归,举家庆贺,虽连城拱璧不啻也。上于盆而养之,蟹白栗黄,备极护爱,留待限期,以塞官责。
成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业根,死期至矣!而翁归,自与汝复算耳!”儿涕而去。
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而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呼欲绝。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日将暮,取儿藁葬。近抚之,气息惙然。喜置榻上,半夜复苏。夫妻心稍慰,但儿神气痴木,奄奄思睡。成顾蟋蟀笼虚,则气断声吞,亦不复以儿为念,自昏达曙,目不交睫。东曦既驾,僵卧长愁。忽闻门外虫鸣,惊起觇视,虫宛然尚在。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行且速。覆之以掌,虚若无物;手裁举,则又超忽而跃。急趋之,折过墙隅,迷其所在。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之。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
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径造庐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因出己虫,纳比笼中。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不敢与较。少年固强之。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不如拼博一笑,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少年大骇,急解令休止。虫翘然矜鸣,似报主知。成大喜。方共瞻玩,一鸡瞥来,径进以啄。成骇立愕呼,幸啄不中,虫跃去尺有咫。鸡健进,逐逼之,虫已在爪下矣。成仓猝莫知所救,顿足失色。旋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成益惊喜,掇置笼中。
翼日进宰,宰见其小,怒呵成。成述其异,宰不信。试与他虫斗,虫尽靡。又试之鸡,果如成言。乃赏成,献诸抚军。抚军大悦,以金笼进上,细疏其能。既入宫中,举天下所贡蝴蝶、螳螂、油利挞、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莫出其右者。每闻琴瑟之声,则应节而舞。益奇之。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入邑庠。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抚军亦厚赉成。不数年,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