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侯有隐居,乃在宜春间。东游久未已,浩荡忘其还。
山川神气具在眼,穷幽赜隐知何限。黄河之源出昆崙,千里万里盘旋屈折支天根。
自从开辟分九州,大噫嘑噏生气浮。绵延亘接无尽头,奔澎不息入海流。
海门限水回蛟蜃,碣石排风驻马牛。从此山川极瓯越,秦王之石禹王穴。
朱侯朝览赤城霞,暮看山阴雪。山阴溪中钓鱼者,旧庐亦在青城下。
胸中丘壑浑天成,手把风云自挥洒。窅霭外鸿濛前来龙起伏,顷刻真宛然。
长松古桧亦偃蹇,不似草草生风烟。朱侯长相见,谈笑共刮目。
脱屦白石上,沧浪歌濯足。爱山之癖奈侯酷,聊以寻幽画苑屋。
青山隔溪转,白云就檐宿。不短挂猿藤,颇长栖凤竹。
画成送侯当早归,越来溪傍花正飞。春山蕨长荠菜肥,何待满树风雨钩辀啼。
朱侯朱侯此别勿叹惜,一饭劝君当努力。但将鸡犬深入云,莫管桃花尽狼籍。
此画挂向草屋壁,读书万卷守勿失。从教门前泥潦三尺深,深掩柴门莫轻出。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