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壮气先馁,命在贫难逃。砯尔冰铁心,苦受尘沙挠。
怀中秃毫笔,铦过并州刀。镂刻极无内,元象耽其劳。
每擘一幅缣,满意千金褒。出入公府门,上座矜布袍。
浩然空山风,能抑青云高。渐惭微技名,终非名世豪。
仰悲西日驰,醉作蓬首搔。还归广陵郡,巷曲春生蒿。
誓徇妻孥居,不越门限牢。络纬苦短声,已涩秋烟缫。
破戒为近游,手击兰陵桡。似艳山塘春,七里开缃桃。
十万黄羽莺,舌啭银簧娇。大贾多珍珠,百珠穿一绦。
赌侠鸳鸯楼,选丽芙蓉巢。谁来人海中,听汝凄凉箫。
城西黄九娘,昨漉新瓮醪。且求过量酣,去射天平雕。
天平天飂飂,月挂长松梢。石屋如洞天,星官栖元枵。
与子共师事,学种仙芝苗。俯见逝水昏,蚁梦浮萍漂。
可怜大泽乾,一瞬归烂焦。此诗置君箧,秘之吟毋嚣。
恐使伧父闻,而谓相妒嘲。君归葺锄耒,我还谋畚橇。
后此天涯逢,肥瘦且弗料。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能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
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
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