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从西来,一折亘南朔。龙脊长蜿蜒,天堑划地轴。
三关尾龙泉,压五台山麓。晋所据者高,胜势瓴建屋。
东瞰幽燕东,万象皆俯伏。有城跨两戒,左右归掌握。
敌楼高崔嵬,云中大旗卓。西向莽周原,退即堕坑谷。
直下二十里,里里八九曲。中休喘小憩,僧寺縇丹艧。
幽森老树精,甲缩霜皮绿。近关岈然洼,磊砢石聚族。
双壁削剑刃,一门阙荀角。中通洞逼仄,人入蛇之腹。
万古本无路,巨灵以蹠㩧。道很关转严,锁钥攻守局。
乘兴昔巡幸,曾费斧斤斫。盘蹬甃纳级,累累就崩驳。
雉堞亦半隳,我昔议与筑。兴筑良独难,源泉涌万斛。
汇以众山力,辊雷震彯觷。顷刻乱纵横,虎蹲羊抵触。
安得役五丁,神通变平陆。车亦不必悬,马亦不必束。
天险今可忘,行歌听樵牧。
严遂成(1694—?)约清高宗乾隆初(1736年前后)在世,字崧占(一作崧瞻),号海珊,乌程(今浙江湖州)人。雍正二年(1724)进士,官山西临县知县。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值丁忧归。后补直隶阜城知县。迁云南嵩明州知府,创办凤山书院。后起历雄州知州,因事罢。在官尽职,所至有声。复以知县就补云南,卒官。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官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