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苑名犹昔,诃林迹几湮。草堂留肸蛮,丰碣写嶙峋。
俶扰干戈会,非常竹箭珍。衰时才间出,疏步气无伦。
擿策更夷险,吞爻悟屈伸。本师田授孟,诤友郑兼荀。
河洛重渊秘,乾坤百战尘。蛮方衒和璧,龙俗奏韶钧。
守阙憎豺虎,披文致凤麟。儿曹恒结舌,之子数批鳞。
失路从南郡,牵丝忆富春。仙家排视肉,寒素拾遗薪。
厨俊风沿汉,申辕浼事秦。中朝虚坐久,下邑徒官频。
并骑甘降虏,当途哂外臣。转闻嘲曼倩,旋见放灵均。
俗薄儒流贱,心危骨相屯。梨颜凋瘴疠,酒胆郁轮囷。
白鹤徒相羡,青蝇未敢嗔。荒隅潜讲肄,废籍抱忠诚。
晚诏穷兵悔,皇天返葬仁。竟邀云翳扫,肯使玉坚磷。
覈议尚书戮,新言上相沦。陆公还谴责,吾粲剧艰辛。
笞考连三事,凄凉逮二陈。嗟居无妄世,同掷不赀身。
紫盖俄归命,金轩枉庆辰。江东沈霸业,岭表颂经神。
暂以羁栖日,来游涨海滨。问幡寻幻影,埋照感斯什道诚多忤,残编得大醇。
世儒参坠绪,疆吏举明禋。梁井堪为酿,唐池欲采蘋。
徽猷存仿佛,芭舞肃逡巡。独往谁知己,千秋德有邻。
更传元祐学,西笑望峨岷。
(1783—1850)浙江嘉兴人,初名逵吉,字衍石,一字蔼人,号心壶。嘉庆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官至工科给事中。后主讲广东学海堂、河南大梁书院多年。长于史学。撰《晋兵志》,辑清人碑表状志为《碑传集》,另有从弟钱泰吉,字警石,世有“嘉兴二石”之称。《衍石斋记事稿》等。
范雎至秦,王庭迎,谓范雎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义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范雎辞让。
是日见范雎,见者无不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跪而请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唯唯。”有间,秦王复请,范雎曰:“唯唯。”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先生不幸教寡人乎?”
范雎谢曰:“非敢然也。臣闻始时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阳之滨耳。若是者,交疏也。已一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果收功于吕尚,卒擅天下而身立为帝王。即使文王疏吕望而弗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也。今臣,羇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臣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五帝之圣而死,三王之仁而死,五伯之贤而死,乌获之力而死,奔、育之勇焉而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而昼伏,至于蔆水,无以饵其口,坐行蒲伏,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庐为霸。使臣得进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说之行也,臣何忧乎?箕子、接舆,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无益于殷、楚。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舆,漆身可以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乎?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蹶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即秦耳。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闇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雎再拜,秦王亦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