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雨胸中画一幅,南海以南北岳北。平生嗜画故眈游,须鬓将无笔头黑。
三晋云山落吾手,盘礴惟酣王黑酒。西园死后竟无人,耳鉴徒多寒具友。
友中马盛最称神,并有屠朱华孟陈。十年一别半生死,砚前不见西山春。
扬州张镠奚毕替,云间复园万李契。张黄吕谢岭南豪,杨戴金袁游客最。
更从方外得三人,吏隐中间亦逢四。其余画友尚纷纷,屈指寰中难悉记。
群公大半诗酒星,不断青山屐底青。手涂脚蹴尽生气,不比俗工徒绘形。
形神之间判今古,慧悟从心不能语。天机急电失难追,王宰空劳李徒苦。
君虽读书少游历,万卷安能从笔出。到眼云烟且静看,师人不若能师物。
金奁玉轴悉尘腐,各有灵台一方血。文章如面不须同,同便非吾万事一。
君今学画先学痴,痴是专心别无说。虎头子久工痴人,何事不痴能得绝。
君痴但取娱情休,袜材龌龊金带羞。不朽休凭数张纸,男儿自可致千秋。
汤贻汾(1778—1853), 字若仪,号雨生、琴隐道人,晚号粥翁,武进(今江苏常州)人。清代武官、诗人、画家。以祖、父荫袭云骑尉,授扬州三江营守备。擢浙江抚标中军参将、乐清协副将。与林则徐友契,与法式善、费丹旭等文人墨客多有交游。晚寓居南京,筑琴隐园。精骑射,娴韬略,精音律,且通天文、地理及百家之学。书负盛名,为嘉道后大家。工诗文,书画宗董其昌,闲淡超逸,画梅极有神韵。其妻董婉贞也为当时著名画家。太平攻破金陵时,投池以殉,谥忠愍。著有《琴隐园诗集》、《琴隐园词集》、《书荃析览》、杂剧《逍遥巾》等。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谷之间,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免;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邪?”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今寇聚于恒,师还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撰书词,具马币,卜日以受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
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沫浴,戒行李,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往。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昧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其身。”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遣愈为之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