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南多木客,古树深篁从窟宅。禹鼎销沉老魅骄,野火游光兆形魄。
嘻嘻出出逞神奸,空梁夜啸霜天碧。年年里巷攘鱼腥,逡巡社公常避席。
有时幻作美丈夫,乌帽猩袍服御都。山魈按拍斑狸舞,桂棹兰桡泛五湖。
采莲女儿樊素口,木下三郎求配偶。宝马云骈天际迎,倾城颦笑供箕帚。
从此民间勤报赛,爟火村村凝叆叇。豪门娶妇亦危疑,先奏神弦羞沆瀣。
椤伽庙貌更崔嵬,绣幕珠帘霄汉开。兰堂处处笙歌竞,彩鹢朝朝鼓吹来。
画屏广列夫人坐,清扬妙相垂倭堕。祝史乘机垄断张,阿母新来口侈侈。
三吴今古如长夜,狐鸣篝火腾欺诈。蚩蚩不复畏三章,豚蹄斗酒求神赦。
更有红裙白面郎,踏青拾翠游芳塘。长吏催科百不应,卖得新丝往上方。
数百年来尚奸宄,江河日下谁能止?淫昏牲醴埒烝尝,跛觋妖巫餍羊豕。
龙虎真人道行高,捡校功曹山鬼号。频年尺一到江左,揶揄玩愒如弁髦。
睢阳学士金闺彦,夜深常侍明光殿。金符大旆挟风霆,冰心苦节绥南甸。
长空郎月照江涛,于菟出走苍狼逃。木石之怪夔罔两,犹向人间索五牢。
中丞飞檄榜通衢,沉其土偶庐其居。故鬼行,新鬼窜,阴霾扫荡天清虚。
君不见狄梁公西门豹,水孚沉三老焚妖庙。又不见旌阳尹昌黎伯,斩蛟驱鳄服以德。
从来忠信孚豚鱼,千秋敦史铭金石。公令入朝带剑履,前席殷勤报天子。
玺书赫濯神祇惊,日丽中天民受祉。有道之时鬼不灵,当今海内长如此。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