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在鱼池里捕鱼的人,先把渔网沉入水中,然收从左右两边收紧。当网的边露出水面一寸多时,网收缩得愈狭小,鱼蹦跳起来的就愈多。有跳入网中的,有跳出网外的,有多次跳跃只没有跳出网外的。它们都经过网的边缘只显露出来。怎么知道池鱼之中那些跳出网外的不自以为庆幸呢?又怎么知道那些没有跳出网外的和反只跳入网中的,不自己责怪自己跳跃得不好呢?然只,捕鱼的人看到这些情形,并不在心里为鱼生得失之情。
可叹呀!只有人知道鱼没有可以逃出水池的啊,那些池鱼之中跳跃的,实在可悲啊!然只作为人,拼搏努力的又怎么样呢?
注释
渔:捕鱼。
渔于池:在鱼池里捕鱼。
縻(mí):牵系,牵动。
缘:边。寸许:一寸多。
狭:狭小。
忽:忽视,漠视。
加得失于其心:把得失放在心上。
人之跃:指人的拼搏努力。▲
清朝从康乾盛世之后逐渐走向衰落。官场日渐腐败,阶级矛盾激化,陆续发生的民变如川楚教乱、林爽文事件都遭到严酷镇压。这篇散文写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当时嘉庆帝已亲政数年,然而并未能解决遗留弊端。作者某一日观渔人在鱼塘里网鱼,鱼儿跳跃挣扎,有所感而作下此文。
在鱼塘中撒网的渔夫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鱼塘内水花飞溅,水声嘈杂,鱼儿银光闪烁,起伏不定,这番景象令人赞叹不已。然而,作者并未满足于仅观察生活的表面现象,他运用了两种不同的视角,引导出一番对人生的独特思考。首先,他从鱼的角度去观察。对于那些陷入网中的鱼来说,能否跃出网是生死存亡的大事。那些成功跃出的鱼会暗自庆幸,而那些无法跳出或跳进网中的鱼则会感到深深的悔恨。然而,这只是从鱼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是微观的视角。从渔人的角度看,鱼儿们的所有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无关紧要。即使有鱼儿漏网,他总能捕获到大量的鱼。而那些漏网的鱼儿也跑不掉,它们仍在鱼塘中,至多再活几天。渔夫并不关心每条鱼的命运,他的视角对鱼来说是宏观的。
作者由此联想到人类命运的相似性,如同鱼塘里的鱼一样,人的命运也是预先设定好的。不论个人怎样努力与命运抗争,最终都难以逃脱命运的掌控。这种观点显然是一种消极、宿命的人生态度。宿命论源于对现实的无助感,这可以反映出清代严酷的政治和思想统治给作者带来的心理阴影。“渔人”被视为统治者的象征,而“鱼之跃”则生动地描绘了当时人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存状态。或许作者还有更深广的意图:“渔人”象征着造物主,他在冥冥之中操纵着人的生死命运。虽然作者的人生态度消极悲观,但是他对生活的独特观察视角和由此产生的对生命悲剧性的思考,对于现代人仍然具有一定的启示意义。▲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飏于前,适甚就睡。久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惊寤,以为风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如歌如诉,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扑股面。毛发尽竖,肌肉欲颤;两手交拍,掌湿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为。蹴童子,呼曰:“吾为物所苦,亟起索烛照。”烛至,絺帷尽张。蚊数千,皆集帷旁,见烛乱散,如蚁如蝇,利嘴饫腹,充赤圆红。生骂童子曰:“此非吾血者耶?尔不谨,蹇帷而放之入。且彼异类也,防之苟至,乌能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于端,其烟勃郁,左麾右旋,绕床数匝,逐蚊出门,复于生曰:“可以寝矣,蚊已去矣。”
生乃拂席将寝,呼天而叹曰:“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
童子闻之,哑而笑曰:“子何待己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载之间,二气絪緼,赋形受质,人物是分。大之为犀象,怪之为蛟龙,暴之为虎豹,驯之为麋鹿与庸狨,羽毛而为禽为兽,裸身而为人为虫,莫不皆有所养。虽巨细修短之不同,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自我而观之,则人贵而物贱,自天地而观之,果孰贵而孰贱耶?今人乃自贵其贵,号为长雄。水陆之物,有生之类,莫不高罗而卑网,山贡而海供,蛙黾莫逃其命,鸿雁莫匿其踪,其食乎物者,可谓泰矣,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兹夕,蚊一举喙,即号天而诉之;使物为人所食者,亦皆呼号告于天,则天之罚人,又当何如耶?且物之食于人,人之食于物,异类也,犹可言也。而蚊且犹畏谨恐惧,白昼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见,乘人之困怠,而后有求焉。今有同类者,啜栗而饮汤,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仪貌,无不同者。白昼俨然,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吮其膏而盬其脑,使其饿踣于草野,流离于道路,呼天之声相接也,而且无恤之者。今子一为蚊所,而寝辄不安;闻同类之相,而若无闻,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
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叩心太息,披衣出户,坐以终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