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都峙南戒,陟历妨夏炎。缥缈想高际,远眺穷毫纤。
散步出近郭,绀塔铃语檐。拔地石笋峭,溜雨天花黏。
支撑仗调御,超忽惊蜚廉。上绝飞鸟飞,下有潜虬潜。
粤建自永乐,竭府供庄严。长干仿阿育,报母追嵫崦。
辇石万牛重,鞭血千夫歼。转轮斗般巧,卓笔称蒙铦。
螺房寄诘屈,蜃窗眩回瞻。江流细如线,钟阜清于帘。
臂钏抱城堞,恒沙攒市阎。混茫元气浮,孤迥晨光暹。
九层仅得七,足力谁能添。险作堕枝鹊,因此登竿鲇。
轻命总穷薄,稽礼惩危阽。百千万亿身,一笑花同拈。
小憩话兴废,指画哦吟兼。不食武昌鱼,江东归紫髯。
六代何草草,冬乌夏之蟾。颇亦崇象教,乞波罗蜜甜。
奢淫召兵燹,何以宁苍黔。皇图今无外,东鲽随西鹣。
越裳涂所经,相风兹其占。高生辩而裁,王子文而谦。
百闻证一见,不啻翻邺签。维时盛霖潦,远水铺白盐。
高田化沮洳,低禾横漫淹。阻圩悔捧士,不获胡腰镰。
斗增故乡思,安得斯民恬。归来或问讯,吾舌牢生钳。
聊费少楮墨,能者当予砭。陆郎索我书,嗜痂心未厌。
振笔了急逋,抵合浮图尖。
韩子曰:“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二者皆讥,而学士多称于世云。至如以术取宰相、卿、大夫,辅翼其世主,功名俱著于《春秋》,固无可言者。及若季次、原宪,闾巷人也,读书怀独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故季次、原宪,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厌。死而已四百余年,而弟子志之不倦。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且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太史公曰:昔者虞舜窘于井廪,伊尹负于鼎俎,傅说匿于傅险,吕尚困于棘津,夷吾桎梏,百里饭牛,仲尼畏匡,菜色陈、蔡。此皆学士所谓有道仁人也,犹然遭此灾,况以中材而涉乱世之末流乎?其遇害何可胜道哉!鄙人有言曰:“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故伯夷丑周,饿死首阳山,而文、武不以其故贬王;跖跻暴戾,其徒诵义无穷。由此观之,“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非虚言也。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侪俗,与世浮沉而取荣名哉!而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此亦有所长,非苟而已也。故士穷窘而得委命,此岂非人之所谓贤豪间者邪?诚使乡曲之侠,予季次、原宪比权量力,效功于当世,不同日而论矣。要以功见言信,侠客之义,又曷可少哉!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然儒、墨皆排摈不载。自秦以前,匹夫之侠,湮灭不见,余甚恨之。以余所闻,汉兴,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之徒,虽时扞当世之文罔,然其私义,廉洁退让,有足称者。名不虚立,士不虚附。至如朋党宗强比周,设财役贫,豪暴侵凌孤弱,恣欲自快,游侠亦丑之。余悲世俗不察其意,而猥以朱家、郭解等,令与豪暴之徒同类而共笑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