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陵自昔号才薮,博综经史洪孙张。诸家诗歌但余事,专门神妙端推黄。
君才岂必似李白,裁花作骨冰为肠。当其作诗极冥想,纵贯千仞横八荒。
骚经香草美人怨,雅歌猗兰志士伤。当时诸公竞爱士,得君如得孤凤皇。
大兴朱暨我乡郑,赏识实先毕与王。黄金台前歌激昂,何不挈置青云傍。
乃使区区就丞尉,奚啻补履烦干将。严冬急霰足双茧,芙蓉一夜彫清霜。
心肝竟逼岁年短,魂魄自与关河长。乾隆以来诗派杂,俳优谐笑违宫商。
泠泠古音奏瑶瑟,铅山一老颓波障。吴门朱君特晚出,亦以真气为辞章。
平生论诗服君最,题词一再言加详。我识朱君未酬和,敛手亦复拜两当。
朱君之诗我所重,持较君作参翱翔。咄哉诗人不长寿,后先一例销茧香。
断编纵使豹皮在,有几知者哀锦囊。夜深吟苦意激切,九龙掉尾青茫茫。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