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村南宋诗中佼,十老吟成斗工巧。好句流传七百年,和者虽多能者少。
樊山声价吾楚宝,翰墨蜚腾富文藻。一官暇日爱长哦,骋兴恣酣广十老。
游戏天倪穷万方,雕镌物态辟群窔。落笔往往杂庄谐,写生跃跃透毫秒。
遂令前贤避三舍,有似洞庭吸横潦。淮阴部将贵多多,子云绝技非小小。
词坫牛耳大如槃,凡手不敢施狯狡。噫嘻君才凌谢鲍,君治又且冠邦镐。
渭南牧民如牧羱,吠犬生氂驯雉扰。杜母循声惬野谣,吴公美政书上考。
讵惟宰郡若烹鲜,矧更锄彊如捕蚤。回翔枢幕釐五戎,元辅侧席争屣倒。
朝廷新诏辟四门,市骏千金苦未早。淮阳漫许卧汲黯,江左定当起王导。
绣衣直指东方驺,黄麻知诰北门草。寇公晚入政事堂,敬舆昨拟兴元诏。
六龙回驭在斯须,八柱擎天忻再造。整顿乾坤改旧观,收拾雷雨复清晓。
点窜《三都》《两京》篇,润色明堂王会稿。要将赑屃戴圭珉,不屑虫鱼齧梨枣。
念吾南风久不竞,江陵已殁江夏杳。扶危奠倾及今兹,勉旃发愤摅怀抱。
龙蟠大泽郁霆雹,虎啸中原奋牙爪。鹰瞵惨澹侧愁胡,凤览从容俯众鸟。
经济于君何有乎,哤诼径可立谈了。刮摩垢腻返虚明,嘘噏元气苏偏槁。
从此银甲洗天河,一切腥膻共祓澡。能事固宜有不让,奚翅百钧穿鲁缟。
嗟予晚遇未闻道,郎舍浮沈驽在皂。时揽明镜照衰颜,几辈天衢骋骅袅。
南皮门下旧年少,晨星散落参与昴。黄河东走泻沧溟,西岳崚嶒跱云表。
铸成奇采吐光芒,荡出雄篇任挥扫。邯郸步拙那移情,嫫盐效矉徒取恼。
巡檐把卷阖且开,倚壁偷声酉到卯。愧无寸莛撞鸿钟,斫树收庞笑公眇。
四方相与逐云龙,或倚寒郊欺瘦岛。太冲落落吾党豪,定有锦囊似君好。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北直容城入也。少倜傥,好奇节,而内行笃修;负经世之略,常欲赫然著功烈,而不可强以仕。先是,高攀龙、顾宪成讲学东林,海内士大夫立名义者多附焉。及天启初,逆奄魏忠贤得政,叨秽者争出其门,而目东林诸君子为党。由是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缪昌期次第死厂狱,祸及亲党。而奇逢独与定兴鹿正、张果中倾身为之,诸公卒赖以归骨,世所传“范阳三烈士”也。
方是时,孙承宗以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经略蓟、辽,奇逢之友归安茅元仪及鹿正之子善继皆在幕府。奇逢密上书承宗,承宗以军事疏请入见。忠贤大惧,绕御床而泣,以严旨遏承宗于中途。而世以此益高奇逢之义。台垣及巡抚交荐屡征,不起,承宗欲疏请以职方起赞军事,使元仪先之,奇逢亦不应也。其后畿内盗贼数骇,容城危困,乃携家入易州五公山,门生亲故从而相保者数百家,奇逢为教条部署守御,而弦歌不辍。
入国朝,以国子祭酒征,有司敦趣,卒固辞。移居新安,既而渡河,止苏门百泉。水部郎马光裕奉以夏峰田庐,逆率子弟躬耕,四方来学,愿留者,亦授田使耕,所居遂成聚。
奇逢始与鹿善继讲学,以象山、阳明为宗,及晚年,乃更和通朱子之说。其治身务自刻砥,执亲之丧,率兄弟庐墓侧凡六年。人无贤愚,苟问学,必开以性之所近,使自力于庸行。其与人无町畦,虽武夫悍卒工商隶圉野夫牧竖,必以诚意接之,用此名在天下,而人无忌嫉者。方杨、左在难,众皆为奇逢危,而忠贤左右皆近畿人,夙重奇逢质行,无不阴为之地者。鼎革后,诸公必欲强起奇逢,平凉胡廷佐曰:“人各有志,彼自乐处隐就闲,何故必令与吾侪一辙乎?”居夏峰二十有五年,卒,年九十有二。
河南北学者,岁时奉祀百泉书院,而容城与刘因、杨继盛同祀,保定与孙文正承宗、鹿忠节善继并祀学宫,天下无知与不知,皆称曰夏峰先生。
赞曰:先兄百川闻之夏峰之学者,征君尝语人曰:“吾始自分与杨、左诸贤同命,及涉乱离,可以犯死者数矣,而终无恙,是以学贵知命而不惑也。”征君论学之书甚具,其质行,学者谱焉,兹故不论,而独著其荦荦大者。方高阳孙少师以军事相属,先生力辞不就,众皆惜之,而少师再用再黜,讫无成功,《易》所谓“介于石,不终日”者,其殆庶几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