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在高堂白壁之上,有一幅海上仙山图。举烛前观,但见沧洲清逸,招人欲去。
仙山高峻峥嵘,四周洪波汹涌,神山光华匹照,犹如丹丘,遥隔大海,可以直望赤城。
山中岗气已灭,山光清明一片,好像是山阴晴后之雪景。
碧溪回流宛转,却寂然无声,就好像秦人在月下偷看桃花源。
见此图画,胸中了然,清人心魄,好像在叠嶂之中听到了秋猿的叫声。
与君对比,欢赏不已,于是放歌高吟直到天明。
回首看见画中的海客高扬云帆,便不禁产生了入海求仙的出世之思。
注释
金城:唐属京畿道京兆府,即今陕西兴平县。据王琦注,唐代名金城者凡四处:一在今陕西兴平市,一在今陕西延安市,两处在今甘肃兰州附近。此金城不确定在何处。尉:指县尉,官名。秦汉时县长、县令下置尉,管治安。历代因之。
尉叔卿,王琦云:“李季卿《三坟记》:先侍郎之子曰叔卿,字万。天质琅琅,德光文蔚,识度标迈。弱冠以明经擢国,投荐邑虞、乐二尉,魏守崔公沔洎相国晋公甲科第之进等举之,转金城尉,吏不敢欺。”
壁画,画在墙壁上的画。
粉壁:白壁。
蓬瀛:指蓬莱、瀛洲等海上仙山。
沧洲:水滨之地,多指隐备所居之地。
皎,清楚。
丹丘,亦作丹邱,神仙所居之处。《楚辞·远游》:“仍羽人于丹丘。”王逸注:“丹丘,昼夜常明也。”
赤城:山名,任今浙江天台县北。《一统志·台州府》:“孔灵符《会稽记》:赤城山,土色皆赤,状似云霞,望之如雉堞。”帮故名赤城。
岚气:山中雾气。
山阴:县名。在今浙江绍兴市。《水经注·浙江水》:“山阴县,……川土明秀,亦为胜地。故王逸少云:“从山阴道上,犹如镜中行也。”晴后雪,谓雪后山川景色之美。此处暗用王子猷山阴雪夜访戴故事。见《世说·任诞》。
回溪:言画中回旋的溪流寂然无声。
花源:即桃花源。此用陶渊明《桃花源》故事。
明发:黎明、天明。《诗经·小雅·小宛》: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朱熹传: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
却顾,再看。却,副词,再。
海客:海上的船客。云帆:船帆。
溟渤:溟海和渤海,泛指大海。《文选》鲍照《代君子有所思》:“穿池类溟渤。”李善注:“溟、渤,二海名。”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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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是写诗人欣赏壁画的过程与感受。全诗可分为两段。
首二句点题,写晚上秉烛观看壁画,壁画中画的是山水。第三句概括山水特征:水,洪波汹涌;山,高峻峥嵘。第四句写诗人对壁画的总体印象:就像处在仙境里隔海遥望赤城山一样。五六句说山水间没有雾气,景物清晰得就像山阴道上雪后初晴那样美。七八句说壁画中虽然流水回旋,可是听不到丝毫的湍流声,幽静得就像避乱之秦人处在桃花源一样令人安详。桃花源本来幽静,月下桃花源则更为安静。“窥花源”以上八句写观壁画。
最后六句写诗人观画后的感受。感受之一,心神清净。静极生动,反而觉得在壁画的层峦叠嶂中有秋猿哀鸣。感受之二,欢。因欢而放歌行吟,直至翌日清晨。感受之三,第二天清晨再观画,看到了海客扬帆,诗人于是产生了壮阔的胸怀:直挂云帆济沧海。
诗人依照主观感受和想象所再造出来的,用以表现整个画面意境的艺术意象,是这样迷离,可是细加体味,其暗示性又是那样丰富,不仅不妨碍反而极大地吸引和调动读者,以其丰富的艺术联想去悉心感受它。虽嫌迷离,终觉美好。无怪乎诗人烛照此景而生仙游之想。不写具象写意象,不从实处描摹,而从虚处传神,画之所长,诗之所短,力避之,画之所短,诗之所长,力扬之,正是此诗艺术上的主要成功之所在。
参考资料:
李白(701年-762年) ,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据《新唐书》记载,李白为兴圣皇帝(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与李唐诸王同宗。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明堂赋》《早发白帝城》等多首。
二十一日,宗元白:
辱书云,欲相师。仆道不笃,业甚浅近,环顾其中,未见可师者。虽常好言论,为文章,甚不自是也。不意吾子自京师来蛮夷间,乃幸见取。仆自卜固无取,假令有取,亦不敢为人师。为众人师且不敢,况敢为吾子师乎?
孟子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由魏、晋氏以下,人益不事师。今之世,不闻有师,有辄哗笑之,以为狂人。独韩愈奋不顾流俗,犯笑侮,收召后学,作《师说》,因抗颜而为师。世果群怪聚骂,指目牵引,而增与为言辞。愈以是得狂名,居长安,炊不暇熟,又挈挈而东,如是者数矣。
屈子赋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仆往闻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余以为过言。前六七年,仆来南,二年冬,幸大雪逾岭,被南越中数州。数州之犬,皆苍黄吠噬,狂走者累日,至无雪乃已,然后始信前所闻者。今韩愈既自以为蜀之日,而吾子又欲使吾为越之雪,不以病乎?非独见病,亦以病吾子。然雪与日岂有过哉?顾吠者犬耳!度今天下不吠者几人,而谁敢炫怪于群目,以召闹取怒乎?
仆自谪过以来,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增脚气病,渐不喜闹。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愈不可过矣。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独欠为人师耳。
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胤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至外庭,荐笏,言于卿士曰:“某子冠毕。”应之者咸怃然。京兆尹郑叔则怫然,曳笏却立,曰:“何预我耶?”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
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虽仆敢为师,亦何所增加也假而以仆年先吾子,闻道著书之日不後,诚欲往来言所闻,则仆固愿悉陈中所得者。吾子苟自择之,取某事,去某事,则可矣;若定是非以敎吾子,仆才不足,而又畏前所陈者,其为不敢也决矣。吾子前所欲见吾文,既悉以陈之,非以耀明於子,聊欲以观子气色,诚好恶如何也。今书来言者皆大过。吾子诚非佞誉诬谀之徒,直见爱甚故然耳!
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苟为炳炳烺烺,务釆色,夸声音而以为能也。凡吾所陈,皆自谓近道,而不知道之果近乎?远乎?吾子好道而可吾文,或者其於道不远矣。故吾每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尝敢以昏气出之,惧其昧没而杂也;未尝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而骄也。抑之欲其奥,扬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节;激而发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本之《书》以求其质,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参之《孟》,《荀》以畅其支,参之《庄》,《老》以肆其端,参之《国语》以博其趣,参之《离骚》以致其幽,参之《太史公》以著其洁: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为之文也。凡若此者,果是耶,非耶?有取乎,抑其无取乎?吾子幸观焉,择焉,有余以告焉。苟亟来以广是道,子不有得焉,则我得矣,又何以师云尔哉?取其实而去其名,无招越、蜀吠,而为外廷所笑,则幸矣。宗元复白。